第28章 意外转机
沉船底舱，黑暗、潮湿、冰冷。污浊的海水没过膝盖，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和机油味。空气凝滞而稀薄，唯有头顶甲板缝隙透下的微弱光柱，以及远处敌人搜索的脚步声和“医生”那经过扩音器放大的、猫捉老鼠般的声音，提醒着他们仍身处绝境。
“楚风先生，底舱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比上面‘温馨’多了？”“医生”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特有的冰冷质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愉悦，“我很好奇，你能在那里面坚持多久？一个小时？还是等到海水涨潮，将你们彻底淹没？”
楚风背靠着冰冷锈蚀的船壁，怀中是意识模糊、身体微微颤抖的苏晚晴。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一只手紧紧捂着她的口鼻（用自己的布料），另一只手则握紧了唯一的手枪，子弹已然不多。他闭着眼睛，仿佛在休息，但全身的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反击机会。
“不说话？没关系。”“医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也清晰地传入底舱，“我很欣赏你，楚风。你的能力，你的冷静，远超我的预期。徐安那个废物栽在你手里，不冤。甚至……连我精心布置的陷阱，都被你找到了唯一的生路，虽然这只是延缓了结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像你这样的人，为苏家卖命，太可惜了。不如跟我合作？‘夜枭’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财富、权力、乃至……更强大的力量和技术。考虑一下？”
楚风依旧沉默，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这种低级的招揽，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在心中快速计算着时间、潮汐、敌人的分布以及……这艘破船的结构。刚才他能强行撬开那块铁板，说明这艘船的某些部位已经锈蚀到了临界点。
“看来是拒绝了。真是遗憾。”“医生”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么，就让我们结束这场无聊的捉迷藏吧。”
头顶上，脚步声变得更加密集和粗暴，似乎有更多的人进入了船舱。他们开始用重物敲击船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试图用噪音和心理压力逼迫他们出来。同时，某种钻机启动的刺耳声音响起，他们竟然打算强行破开船底！
“唔……”怀中的苏晚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剧烈的噪音和持续的毒气后遗症让她极其难受，下意识地往楚风怀里缩了缩，寻求着庇护。
楚风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和虚弱，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如同岩浆般翻涌，但眼神却愈发冰冷沉静。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低头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再坚持一下，相信我。”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苏晚晴混乱的意识清明了一丝。她艰难地抬起头，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他下颌冷硬的轮廓。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将头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这一刻，所有的恐惧和绝望，似乎都被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如同磐石般稳定的力量所驱散。一种超越雇主与保镖、甚至超越朋友的信赖与依赖，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砰！砰！砰！”
重物敲击船底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呻吟，仿佛死神的敲门声。
楚风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爆射！他轻轻将苏晚晴安置在一个相对坚固的角落，用几块破烂的木板稍微遮掩，低声道：“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说完，他深吸一口底舱污浊的空气，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中，向着记忆中被敲击声最密集的方向潜去。
头顶上，敌人似乎已经确定了位置，钻机的声音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准备爆破的指令声！
就是现在！
楚风在水中猛地蹬踏船底，身体如同鱼雷般向上窜去！在接近水面、敌人脚下的船底板时，他手中的手枪对着记忆中一块锈蚀最严重、之前被敲击得已经变形的区域，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最后一颗子弹！
子弹击穿了脆弱的金属，发出了与之前敲击截然不同的破裂声！
“下面！他在下面！”头顶传来敌人惊怒的吼声！
然而，就在他们调转枪口对准破洞的瞬间，楚风并没有从破洞中冲出，而是利用子弹击穿船底的反作用力和蹬踏的力量，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猛地一缩，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在底舱另一侧一块看似完好、实则连接点早已锈蚀的船体肋板上！
“嘎啦——轰！”
那块巨大的、沉重的肋板，在楚风蓄谋已久的巨力猛踹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带着大片的锈蚀船壳，猛地向内倒塌下来！瞬间在底舱另一侧，制造了一个更大的、尘土飞扬的破口！同时也挡住了敌人从上方破洞直接射击的线路！
声东击西！
混乱！制造混乱！
“在那边！他从那边出来了！”敌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这更大的动静和破口吸引，惊呼着调转火力！
而楚风，则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死神，在敌人注意力被吸引、尘埃尚未落定的电光火石之间，如同狸猫般从最初那个子弹击穿的小破口中悄无声息地翻身上了船舱！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反应极限！落地的瞬间，手中的空枪已经如同飞镖般掷出，精准地砸在离他最近一名持枪敌人的面门上！
“啊！”那人惨叫一声，鼻梁断裂，眼前一黑。
楚风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如同旋风般卷入敌群！手、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关节技、擒拿、一击必杀的军中格斗术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咔嚓！”“噗嗤！”“呃啊！”
骨头断裂声、闷响声、惨叫声瞬间在狭小的船舱内响成一片！
短短两三秒内，冲进船舱的四名敌人，已然全部倒地不起，非死即残！
楚风如同煞神般伫立在尸体与呻吟声中，浑身湿透，沾满污秽，眼神冰冷地扫视着舱外。他随手捡起地上敌人掉落的一把冲锋枪和几个弹匣，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舱外剩余的敌人和直升机上的“医生”都陷入了短暂的震惊和沉默。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电子合成音都似乎掩盖不住其下的惊叹与……更加浓厚的贪婪，“楚风，你再一次超出了我的计算！我越来越舍不得杀你了！你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楚风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他靠在舱壁后，快速更换弹匣，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敌人还有不少，直升机还在头顶，硬冲出去依然是死路一条。他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或者……等待变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极其尖锐、刺耳，不同于警笛或消防笛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特殊警报声，突然从老港区的深处，某个方向凄厉地响起！这警报声极具穿透力，甚至连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都无法完全掩盖！
这警报是……
楚风瞳孔猛地一缩！他听过这种警报，这绝不是民用或普通警用的警报！这是……最高级别的生化污染泄漏警报！
老港区某个地方，发生了生化泄漏？！是事故？还是……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楚风敏锐地注意到，码头上的敌人，包括直升机，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和迟疑！就连“医生”那令人厌恶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无论这警报因何而起，它都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和不确定性！对于“医生”这种隐藏在暗处的组织而言，大规模官方力量的介入和可能存在的生化危机，是他们绝对不愿意面对的！
楚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着底舱方向低吼：“苏晚晴！抓住绳子！”他迅速将之前从敌人尸体上搜到的一捆伞绳的一端扔下底舱破口，另一端牢牢系在船舱内的固定物上。
同时，他端起冲锋枪，对着舱外敌人可能藏身的方向，进行了一轮猛烈的、不计弹药消耗的压制性扫射！
“哒哒哒哒——！”
枪声爆响，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而出，打得码头上的集装箱和障碍物火花四溅，迫使敌人纷纷寻找掩体，无暇他顾！
趁着这短暂的压制和警报引起的混乱，楚风感觉到手中的绳子一紧！他用尽全力，迅速将虚弱但恢复了一丝意识的苏晚晴从底舱拉了上来！
“走！”楚风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如同扛着最珍贵的物资，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和野兽般的直觉，不再走预定的C点路线，而是向着与警报声源相反、但可能存在其他出路的港区深处，亡命狂奔！
身后，敌人的子弹再次追来，但显然失去了之前的章法和准头，似乎“医生”也在权衡利弊，下达了新的指令。直升机的探照灯虽然还在追踪，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死咬住，仿佛也受到了警报的影响。
楚风不知道那生化泄漏警报是真是假，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但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可能逃出生天的机会！
他抱着苏晚晴，在废弃的码头、仓库和集装箱的迷宫中穿梭，将身后的枪声、警报声和“医生”那可能的咆哮，远远抛开。
绝境之中，一丝意料之外的曙光，终于刺破了沉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