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土法盘尼西林!逆转生死的奇迹一针!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三号窑洞内,压抑了数天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引爆!战士们、军医、甚至连帮忙打下手的妇女同志们,都激动地欢呼起来,眼中闪烁着泪光。
找到了!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在这间简陋的窑洞里,在这场看似荒诞的人民战争中,他们,真的从大海里,捞出了那根能拯救无数生命的金色神针!
然而,就在这片狂喜的海洋中,一个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刺骨的井水,猛地浇在众人头顶。
“高兴早了!”
林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欢呼。
他指着那个长出完美抑菌圈的培养皿,眼神锐利如刀:“同志们,从找到它,到把它打进我们同志的身体里,我们还有九十九步要走!”
“死神,可没给我们开庆功会的时间!”
话音刚落,一名卫生员就跌跌撞撞地从隔壁窑洞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林总工!不好了!俘虏的体温又烧上去了,快四十度了!人已经开始说胡话,呼吸也变得特别微弱!”
催命符一般的报告,让刚刚还洋溢着喜悦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林钧身上。
林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他一把抓过那个珍贵的培养皿,对身旁的军医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军医,带两个人,立刻用这上面的菌种进行扩增培养!记住,培养基的配方要严格按照我说的来!”
“土豆煮烂,取汤汁!玉米粉加水熬成糊,取上层清液!再混入少量食盐和草木灰滤液!”
“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军医一个激灵,刚才的狂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紧张。他重重一点头,如同领受军令的战士,带着人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三号窑洞,从狂欢的庆功会场,瞬间切换成了一个与死神赛跑的战场!
林钧则在窑洞的另一头,开始搭建一个看起来无比怪异的“土法流水线”。
几个大陶罐被架在火上,里面装着磨得粉碎的木炭,正在高温烘烤。
旁边,战士们正在用石头和木槌,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几个瓦罐,试图将它们改造成漏斗和烧杯的形状。
纱布被一层层地叠起来,足足有十几层厚,准备充当最原始的过滤网。
“林总工,这……这是在做什么?”赵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道。他能感受到那种分秒必争的窒息感,却完全看不懂林钧的操作。
“提纯。”
林钧头也不抬,手里飞快地用小刀削着一根木头塞子,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在摇曳的油灯下闪着光。
“霉菌产生的药液里,我们需要的‘盘尼西林’含量可能不到千分之一,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杂质,甚至是有毒的代谢物。直接注射,那不是救人,是杀人。”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最简陋的办法,把那千分之一的精华给‘钓’出来!”
几个小时后,第一批扩增培养的菌液被小心翼翼地端了过来。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谷物发酵的怪异气味,弥漫在整个窑洞里。
“第一步,过滤!”
林钧一声令下,菌液被缓缓倒入铺着厚厚纱布的陶制漏斗中,浑浊的液体一滴滴地渗下,将菌丝等固体杂质拦在上面。
“第二步,木炭吸附!”
过滤后的液体被倒入一个大缸,之前烘烤过的滚烫木炭粉末被迅速投入其中,并用木棍疯狂搅拌。
林钧死死盯着液体的颜色变化,解释道:“木炭疏松多孔,就像海绵!它会把我们需要的盘尼西林分子,和许多其他杂质一起吸附到自己身上!”
这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吸附多少,全凭感觉和运气。
又过了半小时,液体变得清澈了一些。林钧再次下令。
“过滤!把木炭滤出来!快!”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混合液再次通过纱布,这一次,他们要的是那些吸饱了“宝贝”的黑色木炭粉。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萃取。
“用我们之前蒸馏的高度白酒,淋洗这些木炭!”林钧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酒精会把盘尼西林从木炭里再‘洗’出来!”
一股浓烈的酒味混合着霉味,变得更加刺鼻。
然而,这还没完。
林钧又让人取来了酸醋和草木灰制成的碱水。
他亲自操作,小心翼翼地往酒精萃取液里滴加酸醋,一边滴一边用一根磨尖的筷子蘸取液体,滴在一种特殊的植物汁液(石蕊的替代品)上观察颜色变化。
“我们在改变水的‘脾气’,”林钧向满脸困惑的军医解释,“盘尼西林是个‘怪胎’,在酸性环境下,它不爱呆在水里,会拼命往油里跑。而在碱性环境下,它又会从油里跑回水里。”
“我们没有乙醚那样的有机溶剂,但我们有高度酒!我们就利用这个特性,让它在不同的‘水’里来回跳跃,每跳一次,就把一批不跟着它跳的杂质给甩掉!”
这番堪称神乎其技的解释,听得军医和周围的战士们云里雾里,但他们看向林钧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他们不懂什么酸碱,什么萃取,他们只知道,林总工正在用一堆坛坛罐罐和随处可见的玩意儿,凭空“炼制”救命的神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窑洞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林总工!俘虏的脉搏快摸不到了!”
又一次的危机警报传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钧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最后得到的、只剩下小半碗的淡黄色浑浊液体,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准备蒸汽灭菌!”
一个大铁锅里架着一个蒸架,锅底的水已经烧得滚开。盛着药液的瓦罐被小心地放进去,盖上锅盖,用湿布封住边缘。
“控制火候!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计时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窑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到!”
瓦罐被取出,里面那小半碗液体,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军医颤抖着手,用一支刚刚经过反复沸水蒸煮的玻璃注射器,抽出了大约5毫升的药液。
然而,当他举起注射器,看着针筒里那淡黄色、略显浑浊的液体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向林钧,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林……林总工,这……这东西真的能打进人身体里?它看起来……太浑浊了。万一……万一这里面有别的毒……”
这不仅仅是他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人内心的恐惧。这碗来路不明的“汤药”,真的能救人吗?
林钧一把从他手中拿过注射器,眼神坚定得像一块万年磐石。
他走到俘虏的病床前,亲自捋起俘虏的袖子,用酒精棉球擦拭着那瘦骨嶙峋的胳膊。
“我用我的知识,我的判断,我的一切来保证,它能救命。”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将针头稳稳地刺入俘虏的静脉,然后缓缓地将那浑浊的黄色药液,全部推了进去!
“噗通!”
“噗通!”
整个窑洞里,只剩下众人狂跳的心脏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仿佛要用目光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俘虏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微弱的呼吸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军医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杀死这条人命的帮凶。
就在绝望快要吞噬所有人的时候,一个战士突然指着俘虏的额头,结结巴巴地喊道:
“汗!你们看!他出汗了!”
众人猛地凑过去,只见那原本干燥滚烫的额头上,竟然真的沁出了一颗颗细密的汗珠!
军医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扑过去,将一支体温计塞进俘虏的腋下。
等待读数的几分钟,比之前几个小时的煎熬还要漫长。
终于,军医颤抖着拿出体温计,借着油灯的光亮一看,他先是愣住,随即,巨大的狂喜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
“降了!降下来了!三十九度二!体温降下来了!!”
轰——!
压抑到极限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成功了!”
“天呐!真的成功了!”
战士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几个帮忙的妇女同志更是喜极而泣,捂着嘴发不出声音。
窑洞外,一直焦急等待的王小虎听到里面的欢呼,激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咧着嘴傻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赵刚站在人群外,没有欢呼,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林钧,眼神里充满了震撼、激动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走上前,用力地抓住林钧的肩膀,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林钧同志,你又创造了一个奇迹……”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奇迹”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一切,他换了一种说法,语气无比郑重。
“不,你为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保障!”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林钧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他看着军医手中那个几乎空了的注射器,和瓦罐里仅剩的微不足道的一点药液,冷静地对赵刚说道:
“政委,这一针,只是把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还远远不够。”
“要彻底治好他,至少还需要连续注射一周。而且,我们还有更多的伤员在等着它救命。”
林钧举起那个小小的瓦罐,目光深邃地望向窑洞外漆黑的夜空。
“靠这个小作坊,一次只能提纯出这么一两针,杯水车薪。”
“我们必须建立一个真正的‘工厂’,一个能稳定量产这种神药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