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地质学第一课：向绝境要资源！
独立团指挥部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烟味、汗味、还有一股子宿夜未眠的焦躁气息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
桌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李云龙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来回踱着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
“三个月！三个月！”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劲。
军令状已下，全团上下都知道，这次团长是动了真格的。三个月炼不出铁，林钧要掉脑袋，他李云龙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搁！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门帘一挑，林钧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地图，神色平静，眼神清亮，与屋里焦灼的气氛格格不入。
李云龙猛地停住脚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林钧：“怎么样？有法子了？老子可告诉你，这回要是搞砸了，咱俩谁也别想好过！”
“团长，别急。”林钧将地图在桌上铺开，那份从容不迫，让李云龙的火气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炼钢是天大的事，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是找矿。”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要找矿！”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上，“可这穷山恶水的，上哪儿找去？总不能让战士们拿着锄头满山遍野地乱刨吧？”
“当然不能乱刨。”林钧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我有两个计划。”
“第一，请赵政委帮忙，发动群众，收集根据地所有能找到的县志、府志，甚至是前清留下来的旧地图。这些东西里，往往藏着关于本地矿产的蛛丝马迹。”
“第二，把全团所有认识山、打过铁、挖过煤的老乡和兵工厂的老师傅，全都请过来，开个动员会。”
李云龙眉头一拧，有些不耐烦：“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啥？直接拉着队伍上山找不就完了？”
林钧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云龙，一字一句地说道：“团长，打仗要讲战术，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我们炼钢也一样。”
“第一步，我们不是上山乱挖，而是要先打一场‘资源勘探’的情报战和歼灭战！”
“情报战……歼灭战？”李云龙愣住了，他咂摸着这两个词，眼里的焦躁渐渐被一丝新奇和好奇所取代。
这小子，总能从嘴里蹦出些新鲜词儿来。
半天后，独立团的简陋操场上，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赵刚的组织能力确实没话说，不仅把兵工厂的老底子都掏了出来，还从各村各庄找来了几十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户、老药农和煤窑工。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背着手，身材干瘦，但一双手却异常粗大，布满了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他就是兵工厂里资格最老、脾气最臭的铁匠师傅，王德福。
李云龙扯着嗓子动员了几句，就把场子交给了林钧。
林钧也不怯场，让人抬来一块黑板，拿起一根木炭，开门见山：“各位老总，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找铁矿！”
一个老猎户率先开口：“林教员，俺们祖辈都说，往西边那黑风口里走，有山神老爷留下的‘铁石疙瘩’，就是太邪乎，没人敢去。”
立刻就有人附和，说得神乎其神。
王德福听得直撇嘴，瓮声瓮气地说道：“别听那些神神道道的。找铁矿，得找‘红石头山’！石头越红，底下的铁苗子就越旺！”
这话立刻引起了许多老师傅的共鸣，这确实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
林钧点点头，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用木炭在黑板上画了起来。
他没有画什么复杂的图，只是画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像埋在地下的树根。
“各位老总，王师傅说的‘红石头山’有道理，那是地表的铁矿石被氧化风化后，形成的‘铁帽子’，确实是找矿的重要标志。”
王德福闻言，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得色。
可林钧话锋一转：“但是，光找‘铁帽子’还不够。矿，不是在地里随便长的，它有自己的‘根’，我们叫它矿脉。这些矿脉，会顺着地底下一种叫‘断层’的结构走。”
他指着黑板上画的线：“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县志里的记载、各位老师傅的经验，还有这山川的走向结合起来，找到这些‘根’的主干在哪里！这样才能找到大矿、富矿！”
一众老乡和师傅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矿脉、断层的，听都没听过。
王德福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一步，带着几分质疑和挑战的意味，高声问道：“林教员，俺们祖祖辈辈都是靠眼睛看，靠锤子敲，这么找过来的。你这在板子上画几道道，又是‘根’又是‘脉’的，难道比老祖宗的法子还灵？”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钧身上。
这是新思想与旧经验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林钧微微一笑，没有丝毫愠色，反而对王德福充满了尊敬：“王师傅，经验非常宝贵，它是我们脚下的路。但科学，能让我们站得更高，看得更远，让这条路走得更快、更准。”
“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必须把经验和科学结合起来，才能打赢这场仗！”
第二天，一支特殊的队伍就出发了。
林钧亲自带队，李云龙抱着他那支心爱的驳壳枪跟在后面，美其名曰“监工”。王德福和几个老师傅也被请来当向导。
队伍里，后勤部长钱升也跟来了，他板着一张脸，看着战士们背着干粮和工具，嘴里不停地念叨：“这得耗多少粮食，多少人力……要是找不到，这损失可就大了……”
队伍首先去了王德福最有把握的一片“红石头山”。
放眼望去，山坡上果然遍布着暗红色的岩石，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就是这儿！”王德福信心满满地一指，“俺年轻时候就在这附近见过铁匠采石，错不了！”
战士们立刻挥舞着锄头和铁镐干了起来，李云龙也脱了上衣，亲自上阵，刨得尘土飞扬。
然而，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挖开了一片又一片的红土，除了满地的红石头，连个铁疙瘩的影子都没见着。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战士们汗流浃背，士气渐渐低落下来。
李云龙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了。他把铁镐往地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巨响，冲着林钧就吼了起来。
“林钧！这都他娘的大半天了，连个铁蛋子都没见着！你那图纸到底靠不靠谱？再这么下去，三个月就变成三天了！”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窃窃私语，目光在林钧和王德福之间游移。钱升更是唉声叹气，一副“我早就说过”的表情。
王德福的脸也涨得通红，他想不通，明明是老经验，怎么就不灵了呢？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李云龙的怒火，林钧却异常冷静。
他擦了擦汗，拿出水壶喝了一口，然后走到那张铺开的地图前，仔细比对着周围的山势。
“团长，别急。这片‘铁帽子’范围很大，但矿体很薄，品位也低，是假象。真正的好东西，不在这里。”
他收起地图，指着东南方向一处不起眼的山坳：“走，跟我去那边看看。”
队伍顶着压力，跟着林钧来到了一处遍布着黑色和褐色乱石的断层带。
这里看起来荒凉无比，别说红石头，连植被都稀稀拉拉的，完全不像有矿的样子。
王德福看着这片乱石岗，连连摇头：“林教员，这地方……不可能有矿啊。”
李云龙也皱着眉，但他选择了再信林钧一次。
林钧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低着头，在一堆黑褐色的石头里仔细地翻找着，时不时捡起一块，掂一掂，又扔掉。
他的动作很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突然，他停了下来，从一堆碎石中捡起一块拳头大小、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石头。
这块石头比同体积的普通石头要重得多。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林钧将石头放在一块大岩石上，从一个战士手里拿过一把八磅大锤。
他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用尽全力猛地砸了下去！
“哐！”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块黑褐色的石头应声而裂，露出了它的内芯。
阳光下，断裂面不再是沉闷的黑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致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钢灰色！细密的结晶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藏着一片星空！
“团长，王师傅，看看这个！”
林钧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这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比重极大，断面呈钢灰色，半金属光泽……这是高品位赤铁矿！”
“顺着这个断层带，往下挖，一定是一个富矿脉！而且，”林钧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山体结构，“这种地质构造，通常还伴生着优质的焦煤和石灰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
王德福第一个冲了上去，他难以置信地拿起半块矿石，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他用尽力气想掰下一小块，却发现石头坚硬无比。
这就是铁！是好铁的骨头！
李云龙一把抢过另一半，眼睛瞪得像铜铃，那钢灰色的光芒，在他眼里比金子还亮！
他把矿石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在嘴边用牙狠狠地硌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好家伙……”
李云龙咧开大嘴，猛地将矿石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苍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
“发财了！老子发财了！！”
笑声和吼声在山谷间回荡，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质疑。
王德福呆呆地捧着那块矿石，用他铁匠的本能反复掂量、观察，仿佛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最终，他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林教员……就这一片山，能炼出多少好铁？”
林钧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微微一笑，伸出了几根手指，说出了一个让李云龙心跳骤停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