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过家家？那就让你见识下工业国的基石！
临时审讯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名日军技术军官最后的嘶吼，如同毒蛇的尖牙，死死咬在每个人的心头。
“过家家……”
赵刚的拳头瞬间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对根据地无数军民呕心沥血、用血汗浇筑的希望最恶毒的蔑视！
他看向林钧，准备说些什么来安抚，却看到了一副让他错愕的景象。
林钧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被羞辱的阴沉，甚至连一丝凝重都迅速褪去。
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又无比清晰的笑意。
那是一种棋手发现对手致命破绽时的兴奋，是一种猎人看穿猎物所有伪装后的了然。
“政委。”林钧转过身，目光清亮得吓人，“我们不用担心了。”
赵刚一愣：“不担心？林钧，他这是在羞辱我们！那个黑泽茂，他根本看不起我们！”
“不，政委。”林钧摇了摇头，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不是在羞辱我们，他是在给我们送情报。”
“一份关于他思想钢印的详细报告。”
赵刚的怒火被这句出人意料的话浇得一滞，他皱眉思索，一时间没能跟上林钧的思路。
林钧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
“黑泽茂，毫无疑问是个技术天才。但他的这句‘过家家’，也彻底暴露了他致命的弱点——技术精英深入骨髓的傲慢。”
“他信奉的是什么？是精英、是集权、是实验室里最精密的图纸和最完美的工艺。他认为工业就是一座金字塔，由最顶尖的天才设计，由无数螺丝钉般的工人去执行。”
林钧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在他眼里，我们这种发动群众、土法上马、遍地开花的模式，自然是粗鄙不堪的‘过家家’。”
“可他恰恰忘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最伟大的力量是什么。”
林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窑洞的土墙，望向了远方。
“一个只相信图纸和实验室的工程师，永远不会懂，什么叫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想跟我玩技术单挑，想用他更先进的设备、更优越的工艺来碾压我们的土高炉。可我们，为什么要跟他站在同一个擂台上？”
赵刚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瞬间明白了林钧的意思，一股寒意混杂着激动从脊背升起。
林钧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他要打一场技术精英的战争，那我们就跟他打一场工业体系的人民战争！”
说完，林钧不再看那名已经失去价值的俘虏，拉着赵刚走出了压抑的审讯室。
外面，是另一个世界。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赤铁矿区染成一片壮丽的金色。数千名战士、工匠和百姓汇聚在高炉的建设工地上，号子声、锤打声、独轮车的吱呀声，汇成了一曲撼天动地的劳动交响乐。
尘土飞扬，汗水蒸腾，每一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希望。
从黑暗压抑的密室，到这片热火朝天的宏大工地，强烈的对比冲击着赵刚的内心。
林钧指着眼前这片沸腾的景象，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政委，你看。黑泽茂说得对，单论一个高炉，我们的技术确实简陋。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在太原或者北平，造出比我们先进十倍的炼钢炉。”
“他可以轻易地在单点上战胜我们。”
赵刚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不正是他所担忧的吗？
林钧话锋一转，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但是！一个由无数个这样的小高炉、小矿山、小煤窑，以及配套的无数个技术扫盲班、工匠学校、兵工厂……所组成的‘工业体系’，是任何天才都无法战胜的！”
“体系！是体系对抗体系！”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赵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醍醐灌顶！
是的，一直以来，无论是造枪、炼钢，他们都还停留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阶段。缺什么，就补什么。这是一种被动的、见招拆招的模式。
而林钧，在黑泽茂的刺激下，思想彻底破局！
他要的，不再是解决一个又一个的单点问题，而是要构建一个能够自我造血、自我升级、自我循环的完整工业体系！
“黑泽茂要跟我玩技术单挑，那我就拉上整个根据地，跟他打一场工业体系的总体战！”
林钧的声音激昂起来，他伸出手指，仿佛要在天地间画下一幅宏伟的蓝图。
“他觉得这是过家家？那我们就用五年时间，建一个让他高攀不起的工业王国！”
“五年……”赵刚喃喃自语，心神剧震。这是一个何等宏大而又疯狂的构想！
林钧重重地点头：“对，五年！我们必须立刻停止这种零敲碎打的模式，必须制定一个系统的、长远的工业发展规划！”
“我决定，将其命名为——根据地重工业第一个五年计划！”
……
夜，深了。
临时指挥部的窑洞里，一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将一个奋笔疾书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林钧的面前，铺满了草纸。他的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一行行文字、一个个数据、一幅幅草图，从他的脑海中奔涌而出，落于纸面。
【基石】数据库内，无数关于早期工业化国家发展的理论、计划、数据模型，正被他疯狂地调取、筛选、修改，然后与根据地贫瘠的现实相结合。
资源投入、产业布局、技术路径、人才培养……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报告，这是一份开天辟地的宣言！
赵刚没有去睡，他就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为林钧续上灯油，递上热水。他的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激荡不已。
他正在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嘀嘀嘀——”
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赵刚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喂？是赵政委吗？让林钧那小子接电话！我听说抓了几个懂技术的鬼子俘虏？快问问，他娘的又给咱缴获了什么好东西？有没有洋枪洋炮的技术图纸？”
赵刚看了一眼全神贯注的林钧，压低声音道：“老李，林钧同志在忙一件天大的事，比几条枪、几门炮重要得多。俘虏的事回头再说。”
说完，不等李云龙再嚷嚷，他便挂断了电话。
一个还在为缴获几条枪而兴奋，一个却已经在规划整个根据地未来五年的工业命脉。
赵刚心中感慨万千，他愈发意识到，林钧的这个计划，想要推行下去，将面临多大的内部阻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时，林钧终于停下了笔。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亢奋。
他将桌上那几页写满了字迹和图表的纸整理好，递给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赵刚。
纸张的最上方，一行标题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力透纸背，熠熠生辉——
《根据地重工业第一个五年计划（草案）》
林钧看着赵刚，眼神坚定如铁，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政委，帮我召集人手，独立团最高级别的会议。”
“明天的会议，将决定我们是继续当‘泥腿子’，还是成为一个时代的开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