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宿敌的战书！来自地狱的致命考卷！
审计与监察委员会的临时办公室里，空气有些沉闷。
窗外是根据地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屋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肃杀氛围。赵刚拧着眉头，手指在桌上一份关于马文才的审讯记录上缓缓划过，神情凝重。
“这个钱立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滑溜。审了孙有福和马文才，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但他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照常上下班，滴水不漏。”
林钧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淡淡地说道：“蛇已经被惊动了，它现在只是在判断，我们布下的网，到底有多大，有多结实。”
他很清楚，自己通过钱立功递出去的那份“淬毒龙肉”，必然已经到了黑泽茂的手中。现在，就看这位宿敌会如何出招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采购部部长钱立功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与他平日里精明算计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衬衫领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眼神里混杂着极度的兴奋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
“林总工！赵政委！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钱立功几步冲到桌前，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他双手撑着桌子，剧烈地喘息着。
赵刚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边的枪套往里挪了挪。
“钱部长，什么事这么慌张？”
钱立功仿佛没听出赵刚语气里的冷淡，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用一双微微颤抖的手，掏出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推到林钧面前。
“我们的内燃机……有捷径了！日本人，日本人愿意提供最关键的零件！”
他指着那份文件，唾沫横飞地说道：“只要我们……只要我们能向他们证明一下我们的工业实力！”
捷径？日本人提供零件？
赵刚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荒谬！这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他冷冷地开口：“钱部长，你是不是糊涂了？日本人会这么好心，帮我们造对付他们自己的武器？”
“哎呀，赵政委，您听我说完！”钱立功急切地辩解道，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像个舞台上的小丑，“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他们内部的商人，一些唯利是图的家伙！他们看到了我们根据地的潜力，想跟我们做生意！只要我们能拿出一块符合他们要求的特种钢样品，他们就相信我们有‘合作价值’，愿意偷偷卖给我们高精度的喷油嘴和曲轴轴承！”
这套说辞，显然是钱立功早已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听起来似乎天衣无缝。
然而，林钧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钱立功一眼。
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桌上那份所谓的“合作备忘录”给吸引了。
那是一份用日文和中文双语写成的技术指标文件。
林钧的眼神平静如水，缓缓地拿起了那份文件。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仿佛能感觉到从纸上传来的，一丝熟悉的、冰冷的、带着绝对傲慢的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文件上的标题——【关于铬钼钒特种合金样品的技术要求】。
一行行冰冷而苛刻的技术参数，在旁人看来如同天书，但在林钧眼中，却瞬间组合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带着狞笑的脸。
黑泽茂。
只有他，才会出这样一份考题。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合作的门槛，这是一份赤裸裸的、来自宿敌的战书！
赵刚看着林钧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知道，林钧一定是从这份文件中看出了什么他看不懂的门道。
“林钧，怎么样？”
林钧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文件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最后一行，然后缓缓放下。
他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眼神，此刻已经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面前钱立功那张谄媚的笑脸，直视他背后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黑泽茂。
“钱部长，”林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份‘天大的好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钱立功的心猛地一跳，强笑道：“是……是我以前在太原认识的一个商人，他搭的线，绝对可靠！”
“是吗？”林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这位商人有没有告诉你，这份技术指标背后，藏着三重杀机？”
三重杀机？！
赵刚心中一凛，而钱立功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额头的汗珠瞬间滚落下来。
林钧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文件的标题上。
“第一重杀机：技术摸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铬钼钒合金，这是典型的高强度军工用钢。这份指标的要求，极其苛刻，甚至超过了鬼子现役坦克装甲的某些标准。他要求我们拿出一个样品，就是在逼我们暴露我们冶金技术的上限。我们用什么炉子炼？用什么方法控制成分？用什么设备进行热处理？只要我们开始尝试，我们所有的技术路径，都会被他反向推导得一清二楚。”
林钧的手指下滑，点在了那长长一串稀有金属的成分列表上。
“第二重杀机：资源消耗。”
“铬、钼、钒，这些都是极其稀有的贵金属。我们根据地有没有？有。但储量多少，我们自己都还没完全探明。要达到这个指标，需要进行无数次试验，每一次试验，都意味着大量的稀有资源被投入熔炉，变成废渣。他这是要通过一次‘合作’，就耗尽我们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战略资源！”
钱立功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开口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钧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条看似善意的“热处理工艺建议”上。
“至于这第三重杀机，也是最阴险的一招：路径误导。”
他抬眼看向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赵刚，一字一句地说道：“赵政委，你看这个晶相结构要求和热处理建议。他这不是在测试我们的冶金水平，他是在逼我们暴露我们的‘知识边界’！”
“这份文件里给出的热处理温度，是一个陷阱。按照这个温度，我们永远也得不到他要求的金相组织！我们会一次又一次地失败，每一次失败，我们都会去调整成分配比，调整工艺流程……”
林钧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寒。
“他要的不是这块合金，他要的是我们的‘解题过程’。我们的每一次失败，每一次尝试，每一次调整，都将通过你，钱部长，变成他数据库里的情报。他能从中分析出我们的技术人员的知识结构，思维方式，甚至能判断出，我们的技术来源到底是苏联，是德国，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这是一份战书，署名是黑泽茂。”
当“黑泽茂”三个字从林钧口中说出时，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赵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合作，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黑泽茂这个家伙，其心之毒，其谋之深，简直令人不寒而栗！他隔着几百里，就想把根据地的工业命脉和技术潜力扒得一干二净！
“扑通”一声，钱立功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所有的伪装，在林钧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被撕得粉碎。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赵刚的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名为“黑泽茂”的宿敌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阴谋，这是阳谋！是一场堂堂正正的技术碾压！
然而，就在这凝重到极点的气氛中，林钧却忽然笑了。
他将那份被他称作战书的文件，轻轻地、平整地放在桌面上，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冰冷而又充满战意的笑容，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快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掀翻牌桌的绝对自信。
“黑泽先生亲自出题，我这个做学生的，要是不交上一份满分答卷，再附赠一道附加题，岂不是太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