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人民化学战争!一场匪夷所思的总动员!
电话线在滋滋的电流声中,将两个相隔数里的地点连接成一个意志的中枢。
林钧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冷静,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传入了赤铁矿区那片喧嚣的工地。
“接王德福,赤铁矿区。”
另一头,王德福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工匠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坩埚炼钢炉的火候。这是最关键的时刻,炉膛内翻滚的铁水,是他和所有工匠几个月心血的结晶。
一名通信兵气喘吁吁地跑来:“王总工!林总工的电话!”
王德福心中一凛,以为是炼钢出了什么新指示。他不敢怠慢,擦了擦手上的黑灰,快步走进临时搭建的工棚,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听筒。
“林总工!我是王德福!您指示!”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电话那头,林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王,放下你手里的钢。”
王德福一愣,脑子嗡的一声。放下钢?现在?开什么玩笑!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总工,您说啥?风太大,我……”
“我说,放下你手里的钢。”林钧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我要你打一场‘人民战争’。”
人民战争?王德福更糊涂了,难道有鬼子摸到矿区了?他立刻紧张起来:“敌人?在哪儿?我马上组织工人护卫队!”
“目标不是敌人。”林钧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是在酝酿一个惊天动地的命令,“是根据地里所有发霉的粮食、水果、烂掉的菜叶……对,你没听错,所有发霉变质的东西。”
“……”
王德福彻底懵了,他握着听筒,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收集发霉的……破烂?
在炼钢最紧要的关头,林总工让他放下这关系到根据地未来的钢铁事业,去发动一场“人民战争”,捡破烂?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越多越好,越怪越好。”林钧的声音继续传来,具体而量化,“烂橘子、发霉的玉米饼、长了绿毛的红薯,甚至是坏掉的肉汤,只要是发霉的,我都要。三天之内,我要在中心广场看到至少五吨!有问题吗?”
王德福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太不合逻辑了。可另一股更强大的意志,一种近乎神明的崇拜,死死地压制住了所有疑虑。
林总工!
这个名字,在根据地,尤其是在他们这群工匠心中,等同于奇迹,等同于真理!
他能用泥巴烧出耐火砖,能让废铁炼成特种钢,他说的话,怎么可能会错?
这背后必有深意!
这不是捡破烂!这是林总工对我们执行力的一次考验!是一场新型的战争!
刹那间,王德福眼中的迷茫和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狂热火焰。他挺直了腰杆,仿佛接到的不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指令,而是一道冲锋陷阵的军令!
“没有问题!”他对着话筒咆哮道,“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王德福“哐当”一声将听筒砸回原位,转身冲出工棚。他通红的双眼扫过那些还在炉火旁忙碌的工匠们,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惊雷般的怒吼。
“都给老子停下来!集合!”
工匠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不解地望向他们的总工头。难道是炉子出问题了?
“老王,咋了?”刘师傅焦急地问。
王德福环视一圈,看着这些最质朴、最信任他的兄弟们,他将林钧的命令在心中转化为他们最能理解的语言。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他的声音嘶哑而亢奋,“刚刚!林总工亲自下达了紧急任务!一项比炼钢更重要的任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捡破烂!”王德福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唾沫星子横飞,“这是林总工给咱们下的一道军令!一场检验我们工人队伍战斗力的特殊战争!”
他指着远方根据地的方向,眼神狂热。
“林总工说了,咱们炼得出钢,就能把一堆‘破烂’变成打鬼子的新家伙!现在,命令下达到我们头上了!我们必须打赢这第一仗!”
“所有人,分成十个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个片区!军营、食堂、各村各户,给我掘地三尺!目标,就是所有发霉、长毛、变质的东西!”
“三天后!哪个小队交上来的东西最多、最怪,老子亲自给他请功!全队奖励半斤猪肉!谁要是给老子掉链子,谁就是咱们工人队伍的逃兵!听明白了没有!”
工匠们先是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疑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后被王德福的激情彻底点燃!
林总工的军令!
把破烂变成新家伙!
这就够了!他们不需要理解原理,他们只需要执行!
“明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一场史无前例、波及整个根据地的“人民化学战争”,就这样以一种狂热而荒诞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整个根据地仿佛一个被捅了的巨大蜂巢,瞬间沸腾了。
命令如雪片般从赤铁矿区传达到各级单位,每个干部在接到命令时都经历了和王德福类似的短暂懵圈,但一听到“林总工的军令”,所有疑虑便烟消云散。
广播里,政工干部们用最富激情的声音进行着动员。
于是,一幅宏大而奇特的画卷在晋西北的黄土地上展开了。
成千上万的战士、工匠、妇女、甚至半大的孩子们,提着篮子,推着独轮车,在各级干部的带领下,有序地在根据地每一个角落里搜寻着他们的“目标”。
战士们冲进许久未动的仓库,将几袋受潮发霉的玉米饼兴高采烈地抬了出来,仿佛缴获了鬼子的一挺机枪。
妇女们在自家的菜窖里翻找,将几个长了白毛的烂红薯、一串串发黑的干辣椒视若珍宝地放进篮子。
孩子们更是把这当成了一场有趣的比赛,三五成群,比赛谁找到的“绿毛橘子”更大,谁发现的“黑毛馒头”更完整,清脆的笑声和叫喊声此起彼伏。
整个根据地,充满了紧张、有序、而又热火朝天的狂热氛围。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参与到伟大事业中的自豪与兴奋。
三天后,根据地中心广场。
赵刚站在临时指挥部的二楼,凭栏远眺,整个人都看傻了。
广场上,几座由各种“发霉品”堆积而成的小山拔地而起,蔚为壮观。青色的霉、黑色的霉、橘黄色的菌斑、白色的绒毛……在阳光下交织成一幅色彩诡异的图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发酵、腐败和泥土的复杂气味。
一车又一车的“战利品”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每一次倾倒,都引来人群的一阵欢呼。
这……这就是林钧说的“人民战争”?
赵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理解发动群众,理解集中力量办大事,但他从未想过,这种力量可以被用来做如此……荒诞不经的事情,并且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效率和热情。
他走到林钧身边,这个计划的始作俑者正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深邃,仿佛在欣赏一幅杰作。
“我算是明白了,”赵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三分自嘲,七分敬畏,“你小子打仗,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下一步,是不是该轮到我这个政委,去给大家讲讲‘发霉的辩证法’了?”
林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没有看身边震撼的赵刚,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远方的天空。
“不,”他平静地回答,“下一步,我们需要根据地里所有的玻璃匠和陶匠。”
赵刚一愣:“要他们干什么?总不能让同志们对着这堆东西发酵吧?”
林钧的目光悠远而坚定,吐出了一个让赵刚再次陷入呆滞的词汇。
“我们要建一个‘水晶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