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何为电？被驯服的创世雷霆！
林钧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刚还因“工业级发酵罐”而沸腾如火的“水晶宫”工地，骤然死寂。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汗水、泥土和狂热希望的气味，似乎凝固了。
战士们脸上高涨的血色还未褪去，眼神却已从炽热转为茫然。工匠们高举的拳头僵在半空，嘴巴半张，忘了呐喊也忘了闭合。
远处，一声铁锤失手落地的“哐当”声，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水力……发电站？”
赵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仿佛在咀嚼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他身边的几位军医，刚刚还沉浸在青霉素量产有望的巨大喜悦中，此刻却面面相觑。发电站？那是什么东西？和救人有什么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钧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此前的崇拜与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陌生感。
如果说“发酵罐”还在他们的理解范畴之内，是一个更复杂、更精密的“大锅”，那么“水力发电站”这个词，已经彻底超出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认知边界。
“林钧……”
赵刚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的忧虑。
“我不是怀疑你的判断。但现实是，我们所有的资源都已经压在了发酵罐上。粮食、钢铁、人力……每一样都绷紧到了极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再开一个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底洞’，我怕……步子太大，会扯到根据地的根基！”
赵刚的话，代表了所有干部的担忧。这是理性的、负责任的考量。
然而，对于普通的工匠和战士而言，问题更加朴素，也更加根本。
人群中，王德福挤了出来，他满是老茧的双手紧张地搓着自己的衣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敬畏与迷茫。
他走到林钧面前，恭敬地躬了躬身，才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总工程师，恕俺老王愚钝……”
“您说的那个‘电’，是个啥宝贝？是像水一样流，还是像风一样吹？”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也带着一丝恐惧。
“俺们……这双手，能造出来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是啊，电是什么？听都没听过，怎么造？
看着众人或忧虑、或茫然、或畏惧的脸，林钧没有半分不耐，反而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在开启之前，必然要经历这样的思想阵痛。
“老王，政委，同志们。”
林钧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没有直接回答“电是什么”，而是反手指了指“水晶宫”的宏伟蓝图。
“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造发酵罐，最怕的是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是杂菌！是那些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坏东西！它们会让我们的培养液全部作废，让我们的青霉素前功尽弃！”
军医们立刻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要杀死这些杂菌，我们需要精确、稳定、长时间的高温。用火烧，温度忽高忽低，一不小心就会把菌种也烧死。靠人力控制，人会疲劳，会犯错。”
林钧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疏忽，毁掉的就是能救几百上千名战士性命的药品！”
“而‘电’，就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力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穿透力。
“它是一种可以被我们精准控制，永不疲劳的‘力’！有了它，我们可以让温度计上的指针，纹丝不动地停在任何我们想要的位置，一天，十天，甚至一个月！”
“有了它，我们就能把杂菌污染的概率，降到最低！我们生产青霉素的成功率，就能提高十倍，甚至百倍！”
这番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军医们和技术员们困惑的内心。原来……原来这个叫“电”的东西，是保证青霉素量产的关键！
看着众人渐渐亮起的眼神，林钧知道，他们已经开始理解了。
他转向王德福，用更生动的比喻继续他的“布道”。
“老王，你见过天上的闪电吗？”
王德福下意识地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见过，老吓人了，能劈死人，劈断大树。”
“没错。”林钧点头，“闪电，就是一种野生的、狂暴的‘电’。而我们建水力发电站，就是要给这条奔腾的河套上一个‘笼头’，把河水的力量，转化成温顺的‘电’，再用一根根铜线，把它送到任何需要它的地方！”
“它就像是被我们驯服的闪电！”
“被驯服的闪电”！
这个比喻，如同惊雷一般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众人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林钧没有停下，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出一幅幅未来的画卷。
“同志们，电，远不止于此！”
“有了它，我们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玻璃泡，就能让一间屋子比点一百根蜡烛还要亮！我们的根据地，将不再有黑夜！”
“有了它，我们的工厂里，钢铁铸就的机器就能拥有不知疲倦的心脏！它们可以日夜不停地转动，为我们生产子弹、炮弹、我们所需要的一切！一个‘钢铁士兵’，能顶一百个劳力！”
“在未来，有了更强大的电，我们的声音、我们的命令，甚至可以不通过电线，就能飞越几百里、上千里，瞬间传达到前线的每一个角落！”
一幅幅具体、诱人、甚至堪称神迹的画面，被林钧用最朴素的语言描绘出来。
从点亮黑夜的电灯，到不知疲倦的机器，再到千里传音的无线电……
现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被点燃了想象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新世界后，所迸发出的狂热光芒！
赵刚的拳头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攥住，他不再担忧资源，他看到的，是这些“神迹”背后蕴藏的，足以颠覆整个战争格局的恐怖力量！
林钧看着这被他亲手点燃的狂热，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庄严与肃穆。
“所以，同志们，电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我们通往一切胜利的唯一道路！”
“我们今天不是在做工程，我们是在为根据地，为这个国家，铸造一个全新的时代！”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三秒。
随后，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天而起！
“铸造新时代！”
“听总工程师的！”
“俺们要电！要那被驯服的闪电！”
林钧没有沉浸在这狂热的氛围中，他冷静地转身，目光锁定在王德福身上。
那个宏伟到令人恐惧的蓝图，必须立刻被拉回到现实，转化为一个可以被执行的起点。
“老王！”
“到！”王德福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腰杆，眼神中的迷茫早已被一种使命感的火焰所取代。
林钧下达了电气时代的第一道指令：
“理论是我的事，实践是你的事。现在，我需要你和你手下的徒弟们，想尽一切办法，给我们拉出足够细、足够长、还能导电的铜丝！”
一个具体、可执行的任务！
瞬间，王德福那属于顶级工匠的灵魂归位了。他仿佛看到了那条从“神话”通往“现实”的道路！
他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领命：
“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声吼，标志着根据地的“电气时代”，从概念，正式迈入了实践！
就在此时，赵刚拨开人群，快步走到林钧面前，他的脸上写满了被说服后的激动与决然。
“林钧！你这家伙……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他紧紧抓住林钧的胳膊，目光灼灼，“政治部不能闲着！给我们任务！”
林钧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然有！而且是头等重要的任务！”
他松开赵刚的手，郑重其事地任命道：“我需要你立刻组织一支‘选址委员会’，把咱们根据地最好的地质人才、水文专家都给我找来！沿着那条河，给我找出最适合建立大坝的地方！”
林钧的目光望向远方奔流的河水，眼神深邃而锐利。
“兵马未动，勘探先行！冶金拉丝和选址勘探，双线并行！这，就是我们电气化时代的第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