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宿敌的暗影!来自荒野的诡异步伐!
动员大会的热潮尚未完全褪去,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名为“电气时代”的狂热气息。战士和工匠们三五成群地散去,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嘴里讨论着那些似懂非懂却又令人心潮澎湃的名词——马力、千瓦、电灯……
林钧没有沉浸在这种宏大的氛围里。他的目光从远方奔腾的河水收回,眼神中的激情迅速凝练为冷静与专注。
“老王,老赵,来指挥部一趟。”
他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了正准备离去的王德福和赵刚耳中。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上了林钧的步伐。他们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临时指挥部的沙盘室里,地图与沙盘静静伫立。林钧没有丝毫废话,直入主题。
“老赵,你的‘选址委员会’,人员立刻到位。以地质懂行的同志为骨干,配属一个警卫排。沿着这条河道,向上游勘探。水文、地质、落差,所有数据我都要。记住,要快,也要细!”
林钧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清晰的路线。
赵刚郑重点头:“明白!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林钧的目光转向王德福,这位刚刚从铁匠行会会长晋升为“冶金总负责人”的老工匠,此刻正摩拳擦掌,满脸兴奋。
“老王,你的任务更重。我把全根据地手艺最好的铜匠、铁匠都划拨给你。兵工厂旁边那个最大的铁匠铺,已经改造成了你们的临时车间。”
林钧的表情严肃起来:“我要的东西很简单——铜丝。足够细,足够韧,能像头发丝一样缠绕的铜丝。这是我们发电机的心脏血管,一米都不能含糊!”
“总工程师您就瞧好吧!”王德福拍着胸脯,信心十足,“不就是拉个铜丝嘛!俺们跟铜打了一辈子交道,这活,拿手!”
“好。”林钧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记住,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要自己硬抗,立刻来找我。我们这次面对的,可能是个全新的‘脾气’。”
双线并行,分秒必争。宏伟的蓝图在这一刻,被分解为最基础的执行指令,故事的齿轮,正式从“说”转向了“做”。
……
冶金车间内,热浪滚滚。
原先的铁匠铺经过紧急改造,几座崭新的炉子烧得通红,映照着工匠们满是汗水的脸庞。王德福赤着膀子,亲自掌着一把大钳,指挥着最得力的几个徒弟,正在进行第一次拉丝尝试。
一块上好的紫铜锭,在炉火中被煅烧得通体透亮,如同流动的岩浆。工匠们用娴熟的技艺将其反复捶打,去除杂质,拉伸成长条。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是他们重复了千百遍的传统手艺。
“穿模!拉!”
王德福一声大喝。
两名壮汉合力,将烧红的铜条前端,对准一块钻有孔洞的钢板,用钳子夹住另一头,猛地发力!
“滋啦……”
铜条在巨大的拉力下,艰难地穿过模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小段看起来细了不少的铜线被拉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众人欢呼,只听“嘣”的一声脆响!
铜丝应声而断!
断口处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颗粒感,完全没有金属应有的延展性。
王德福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皱着眉头,拿起那截失败的铜丝,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粗细不均,表面还有许多细小的毛刺。
“怪了……再来!火候再高一点,退火要匀!”
第二次尝试,失败。
第三次尝试,铜丝在拉伸过程中直接扭曲变形,像一根难看的麻花。
第四次……第五次……
一个上午过去,车间地上堆满了各种形态的废品,就是没有一根合格的铜丝。那些曾经在工匠们手中温顺如绵羊的铜料,此刻却变得无比倔强,仿佛一头难以驯服的野驴。
王德福从最初的信心满满,到满头大汗,再到现在的茫然无措。他蹲在地上,反复检查着那些断裂的铜丝,百思不得其解。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和汗水,对着身边同样一脸挫败的徒弟们苦笑道:“总工程师说得没错,俺们这是碰上个硬茬了。这铜料跟个倔驴似的,怎么伺候都不对。俺们这些老手艺,在它面前全成了白搭。”
从经验到科学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在此刻显露无疑。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河谷上游,另一条战线也在悄然推进。
赵刚率领的“选址委员会”正沿着河岸向上勘察。队伍里有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有几个对地质学一知半解但热情极高的年轻战士。
山谷幽静,只有潺潺的水声和偶尔的鸟鸣。赵刚一边对照着简易地图,一边指挥队员们测量河道宽度、水流速度,并沿途采集岩石样本。
一切都进行得专业而严谨。
“政委,你看那边!”一名警卫员突然压低声音,指向侧方一处地势稍高的隐蔽山坡。
那是一片视野极佳的高地,可以俯瞰下方一大片河谷,是建立观察哨的绝佳位置。
赵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了?”
“有痕迹。”警卫员的语气很肯定,“有人上去过,而且很小心地处理过脚印。”
赵刚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挥了挥手,几名战士立刻呈战斗队形散开,警戒四周。赵刚则跟着那名警卫员,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那片高地。
在高地的一片灌木丛后,警卫员指着地面。
“政委,您看这里。”
地面上是一些枯叶和浮土,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端倪。几片树叶的翻转方向是错误的,下面的泥土有被新鲜压实后又刻意拨乱的痕迹。
赵刚蹲下身,用刺刀尖轻轻拨开表层的伪装。
一个不完整的脚印轮廓显露出来。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在被压实的泥土里,发现了一小撮颜色和质地都与本地土壤截然不同的暗红色泥土。
这绝不是普通猎户或山民会留下的!
赵刚的政治直觉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报。这种专业的反侦察处理手法,这种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绽……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根被折断的树枝。那折断的角度非常刁钻,显然是为了清理出一条不影响视线的射界或观察通道。
这不是试探。这更像是一次精准的勘察和标记。
赵刚的心沉了下去。他小心地用油纸包起那撮暗红色的泥土样本,对警卫员下令:“立即中止勘探,全队回撤!马上向林钧同志汇报!”
当赵刚带着一身风尘赶回指挥部时,林钧正在图纸上勾画着什么。王德福也在这里,一脸愁容地汇报着冶金车间的“只打雷不下雨”。
“林钧同志!”赵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林钧抬起头,看到赵刚凝重的表情,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怎么了,老赵?有发现?”
“重大发现。”
赵刚没有多言,直接将那个油纸包递了过去,并详细叙述了发现痕迹的整个过程和他的判断。
“手法很专业,对方不想让我们发现,但又留下了这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这不像试探,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说是傲慢的签名。”赵刚补充道。
林钧打开油纸包,捻起一点暗红色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在指尖搓了搓。他的眉头瞬间锁紧。
是赤铁矿区的土!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沮丧的王德福,又看了看表情严肃的赵刚。
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信息,在林鈞的脑海中瞬间碰撞、关联!
我方即将进行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基础建设,需要大量的铜,需要选定水电站厂址。
而敌方,派出了顶级的侦察小队,出现在了未来厂址的可能勘探路线上,并且留下了来自我们核心矿区的“签名”。
林钧的眼神由建设者的火热,瞬间转为战略家的冰冷。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异常痕迹”的红色小旗,精准地插在了赵刚描述的高地上。
他没有对王德福冶金的迟滞表示任何不满,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老王,你们的难题,我晚上过去帮你们解决。但现在,我们有更要紧的事情。”
林钧指着沙盘上的小旗,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赵刚。
“敌人的目标不是我们已经拥有的东西,而是我们即将创造的东西。黑泽茂……他已经嗅到了‘电’的味道。”
“他们不是来偷技术的,”林钧的声音不大,却让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们是来扼杀未来的。黑泽茂想在我们画出第一张图纸前,就找到我们的心脏在哪里。”
这一刻,赵刚和王德福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原来,在他们为建设而挥洒汗水时,一双阴冷的眼睛,早已在暗中窥伺!
林钧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墙上巨大的晋西北地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赵,从现在起,‘选址委员会’除了勘探水文,还有一个任务——”
“当好猎人,找出这些潜伏在暗处的老鼠。”
“我们的发电站,奠基仪式的第一铲土,必须用敌人的血来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