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内,朝阳殿。
皇帝楚昀靠在龙榻上,任由太医院院判杜平为他诊治。
他大气不敢出,他的舅舅,也就是摄政王谢景渊,此时正一脸阴沉地盯着他。
良久,老太医才颤颤巍巍地道,“殿下,陛下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再加上受到一些惊吓,调养几日便好。”
谢景渊沉声道,“去写方子。”
楚昀站起身,扬头看着谢景渊。
谢景渊后退一步,微微欠身,“陛下一切安好,便是臣之幸事。”
“来人!朝阳殿伺候的宫人,全部杖毙!”
楚昀瞪大了眼睛,“摄政王,你、你不能如此!”
“为何不能?”谢景渊盯着楚昀,“这些奴才没有伺候好陛下,便是他们的失职,这样的奴才留着何用?”
楚昀一把抱住谢景渊,“舅舅,求求你,饶过他们这一次。是朕……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舅舅……”
谢景渊将楚昀拉开,“陛下,您是万民的陛下,身负大楚的江山社稷。如若您有个三长两短,您可有想过大楚百姓便要再度陷入战火之中?”
楚昀泪水决堤一般往下掉,“舅舅,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你饶过他们这一次,就一次。舅舅,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好好读书,我好好听政,舅舅……”
这般说着,楚昀便双膝一弯想要跪下来。
谢景渊将人拎起来,蹙着眉头,“陛下,您是天子。为了一众奴才来求臣子,断不可行。“
言毕,他转过冷声道,“就在朝阳殿外,行刑!”
外面惨叫声连连,楚昀绝望地坐在地上。
鲜血顺着玉阶流了下去。
“陛下当知晓,陛下没有错,错在这些奴才没有守好他们的本分。陛下永远都不会有错。”
不知过了多久,朝阳殿内外,终于安静下来。
谢景渊转身问道,“救你之人叫什么?在何处?”
楚昀张了张嘴,脑子里闪现了顾时宜的脸。
暖暖地,将他阴霾的心剥开一处光亮。
他不自觉地吐出一个字,“崔……”
这一个字刚刚说出口,楚昀像是惊觉了什么一般,眼神清明了许多,“是……是一位姓崔的姐姐,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就、就在城北的郊外,那片、那片林子里。”
楚昀已然不敢说出崔念念三个字,他怕,怕谢景渊对她不利。
但是他也不敢随意编一个地方,毕竟,谢景渊会去查。
姓崔的很多,应该查不到念念姐姐头上。
姓崔的姑娘?
楚昀没有看见,听到“崔”这个姓氏的时候,谢景渊的眼神闪烁了几分,他紧紧攥着拳头,骨节泛白。
良久,“你的玉佩和坠子呢?”
楚昀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被南风馆的人夺了。”
“纪贤!”谢景渊唤了一声。
“臣在。”
“将南风馆,夷为平地!”
朝阳殿的大门再度拉开,映入楚昀的眼中便是一众太监在清理门前的尸首。
他的眼前,一片血肉模糊。
萧秉初等在外面许久,终于看到谢景渊的人,他单膝跪地,“殿下。”
谢景渊负手而立,“萧将军可是见惯了这血流成河的场面?”
萧秉初没有言语。
谢景渊自嘲一笑,“这两日有劳萧将军,耽搁了萧将军新婚休沐,本王做主,补你三日。回府去吧。”
“臣,谢殿下。”
萧秉初骑马,一路回到将军府。
府内总觉得有气氛不太对。
回到沧澜院,时堰早已经等不及,“大少爷,少夫人被大夫人叫了去,不知为何,就传出来大夫人受伤,是少夫人所为。现下少夫人被关进了祠堂。”
萧秉初脚步停下来,转身朝着祠堂的方向而去。
跪祠堂对顾时宜简直是家常便饭。
她看着眼前的牌位,前世,这也是她经常来的地方。
不同的是,前世这里面没有萧秉初母亲许听之的牌位。
因为,自打萧秉初战死以后,萧章林便将他曾经那位发妻的牌位扔了出去。
顾时宜不知,夫妻之间到底是何种深仇大恨,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现下,许氏听之的牌位好端端地立在那儿。
顾时宜微微挪动了几分,让自己更多的面向许听之的牌位。
她不想跪萧家的列祖列宗,但是许听之才是她现在的婆母。
站在一旁的春桃便道,“少夫人若是不想跪了,自可以将银子拿出来,也免了这许多麻烦事儿。”
顾时宜知道,如若她不将那八千两银子拿出来,顾舒妍一定还会想其他的法子折腾她。
“我不知道什么银子,从来便没有的东西,又如何拿得出来。”
言毕,她对着许听之的牌位三叩首,心中默默地念着——求母亲保佑萧秉初长命百岁。
不知过了多久,顾时宜只觉得膝盖渐渐地麻木。
祠堂的门突然被推开,晃了她的眼睛。
春桃看过去,立马跪地,“大少爷。”
顾时宜惊讶地转过身去,只见光影之中,萧秉初大步走过来。
萧秉初并没有过多言语,在顾时宜身边的蒲团上跪了下去,也向着许听之拜了三拜。
随即,他站起身,直接将顾时宜拉起来。
“走吧。”
顾时宜愣了愣,“大少爷,我……”
萧秉初看向她懵懂的模样,“我知你不会推大夫人。”
不知为何,只萧秉初这一句话,顾时宜鼻子发酸,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他竟然说信自己!
看他们要离开,春桃急了,“大少爷,老爷说,让少夫人跪满十二个时辰方可起身。”
“既如此,那你便去寻了老爷,告诉他,人我带走了,让他来寻我便是。”
春桃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秉初将顾时宜带走。
一路上,萧秉初走的很慢,顾时宜便随在他身侧。
原本膝盖的麻木酸胀,这会儿缓和了许多。
萧明瑞刚刚从栖池院出来,看到顾舒妍额头上的伤,心中满是愤恨。
他原本是要去祠堂为顾舒妍出气的,却不想路上便看到了他大哥还有跟在他大哥身边的顾时宜。
萧明瑞想都没想直接冲过去,“大哥,你怎地将这个女人从祠堂带出来?”
萧秉初蹙了蹙眉头,“明瑞,你愈发地没规矩。她是你大嫂!”
“大哥,我看你就是被她迷晕了眼。大哥,你知不知道,她日日对母亲动手,今日更是过分,母亲的额头被撞了,血流如注。”
“大哥,你说我没规矩,那她呢?她可曾敬重她的婆母?”
顾时宜扫了萧明瑞一眼便撇开头去,只觉得多看一眼,都要被他恶心到。
萧明瑞说话间,发现顾时宜竟然看向自己。
心中骇然。
他的舒妍说的果然没错,顾时宜这女人果然是喜欢自己,竟然当着他大哥的面,偷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