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坚壁与铁拳
黑云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凛冽的寒风中。一连长张大彪踩着半冻的泥土,巡视着刚刚加固好的前沿阵地。战壕挖得更深了,还掏了猫耳洞。机枪位用粗木和石块进行了加固,射界清理得干干净净。战士们呵着白气,默默检查着武器,将有限的子弹压进弹夹,手榴弹的后盖一一拧开,整齐地码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都给老子听好了!”张大彪的声音沙哑却清晰,“鬼子这次来的不是巡逻队,是他娘的正规野战部队!炮弹管够的那种!都躲在掩体后面,没老子命令,谁也不准露头!等鬼子靠近了,听我口令,往死里打!打完一波,立刻给老子缩回来,防炮!”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点头和更加用力的擦拭枪械的动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泥土腥味、汗味和金属味的紧张气息。
后山,炮排的阵地上,王承柱正带着战士们给几门老旧的迫击炮和那门唯一的“九二步炮改”土炮挖掘隐蔽工事。炮位分散得很开,周围插满了枯树枝和冻硬的杂草进行伪装。
“角度都记死了!参数都给老子刻在脑子里!”王承柱挨个检查,“开炮后,不管中没中,立刻给老子拆了炮转移!慢一步,鬼子的报复炮火就能把咱这山头犁平咯!”
一个年轻炮手有些紧张地问:“排长,咱们这炮…能行吗?”
王承柱眼一瞪:“咋不行?老子这炮虽然老,但喂的都是‘偏心弹’(改造弹药)!打不准,吓也能吓他狗日的一跳!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团长说了,咱们是敲边鼓的,主菜还得靠步兵兄弟们的刺刀和手榴弹!”
团部通讯室内,周卫国双眼布满血丝,耳机紧紧扣在耳朵上。小吴和小刘轮流值班,记录着任何一丝可疑的电波信号。那台经过改造的“噪音桶”也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出干扰。
“平安县方向…信号源在增加,而且都在移动…”周卫国在地图上标注着点,眉头紧锁,“频率切换更快了,根本无法捕捉内容…但他们的大致动向,能摸清。”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他身后,盯着地图上逐渐清晰的敌军箭头,方向直指黑云岭——新一团的第一道防线。
“老李,鬼子这是摆明了要拿我们开刀,硬碰硬啊。”赵刚声音沉重。
“碰就碰!”李云龙冷笑,“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刀快,还是老子的骨头硬!通知张大彪,鬼子先头部队预计明早抵达苍云岭,让他们给老子准备好‘见面礼’!”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阵地上,战士们挤在猫耳洞里,互相依偎着取暖。炊事班冒着风险送来了热汤和窝头,每个人默默吃着,珍惜着这战前最后的宁静。
李云龙和赵刚逐一巡视各连阵地。看到王福根时,这个新晋的代理连长正拿着个小本子,借着微弱的月光,复习着雷宝根教他的战术要点和部队人员情况。
“咋样?能扛住不?”李云龙问。
王福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有一种被悲痛和责任淬炼过的坚定:“团长放心!三连没软蛋!俺就是拼光了,也绝不让鬼子从阵地上踏过去!”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巡视到卫生队所在的隐蔽山谷,林晓正带着人连夜熬煮纱布,清点药品。那点珍贵的磺胺被分装成小包,准备分发到各连卫生员手里。
“林医生,重伤员…特别是老雷,转移安排好了吗?”赵刚关切地问。
林晓点点头,脸上带着疲惫:“都安排好了,天一亮就跟部分群众一起往深山转移。但雷连长伤势太重,经不起颠簸…我只能留下,带着两个助手和少量药品,设一个临时救护点。”
“太危险了!”赵刚皱眉。
“哪里不危险?”林晓反问,语气平静却坚决,“我的岗位就在这里。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李云龙看着这个曾经怕血的姑娘,如今眼神里的坚毅,重重叹了口气:“保护好自己!你们这些秀才,比大熊猫还金贵!”
凌晨时分,最寒冷的时候。前沿哨兵发出了低低的鸟鸣示警声。
阵地上所有人心头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远处黑暗中,传来了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还夹杂着低沉的日语口令。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如同潮水般,沿着山谷,向着黑云岭阵地漫涌而来。
小鬼子扫荡的先头部队,一个加强中队,终于到了!
张大彪趴在指挥位,举着望远镜,借着微弱的晨曦,能看到鬼子钢盔和刺刀反射的寒光。队伍最前面是尖兵,后面是整齐的步兵纵队,甚至还能看到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和重机枪被骡马拖着。
“狗日的,阵势不小…”张大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传令下去,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放近了打!”
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刮过山脊的呼啸声。
小鬼子似乎有些大意,或许认为八路军早已望风而逃。先头尖兵毫无顾忌地接近了前沿阵地百米范围,甚至能听到他们叽里呱啦的说话声。
五十米…三十米…
“打!”张大彪猛地一声怒吼!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刹那间,黑云岭阵地 front 喷吐出无数条火舌!机枪、步枪、手榴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正在行进中的日军猝不及防,瞬间人仰马翻!尖兵小组几乎被全部撂倒!后续部队顿时大乱,慌忙卧倒还击。
“八嘎!有埋伏!” “机枪掩护!” “掷弹筒!干掉那个火力点!”
小鬼子的反应极快,短暂的混乱后,轻重机枪立刻开火,密集的弹雨泼洒向八路军阵地,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掷弹筒发射的小型炮弹也开始落在阵地上,炸起一团团泥土和雪花。
“防炮!隐蔽!”各级军官声嘶力竭地喊着。
新一团的战士们死死趴在战壕里,听着子弹啾啾地从头顶飞过,炮弹在附近爆炸,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但他们没有慌乱,按照训练的那样,利用工事顽强抵抗。
“柱子!给老子敲掉那挺重机枪!”张大彪对着步话机吼道。
后山炮位,王承柱早已测算好参数。 “方位XXX,距离XXX!一发试射!放!”
轰! 一枚迫击炮弹呼啸着飞出,落在日军机枪位附近,虽未直接命中,但溅起的泥土和破片让日军机枪手动作一滞。
“修正!齐射!放!”
轰轰轰! 几门迫击炮和那门土炮同时开火,炮弹砸进小鬼子进攻队形,虽然精度感人,但爆炸的声势和飞溅的破片,有效地迟滞了日军的进攻节奏。
小鬼子中队长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顽强的阻击和炮火(尽管薄弱),进攻受挫,气得哇哇大叫,命令步兵炮上前,准备进行炮火准备。
就在这时,周卫国捕捉到了小鬼子步兵炮阵地调整频率呼叫炮火支援的信号! “团长!鬼子炮兵可能在XXX区域!”
“王承柱!听到没有?给老子轰他狗日的一炮!干扰他!”李云龙下令。
王承柱一咬牙,调整那门土炮的角度,装填了最大号的装药和铁砂碎石。 “放!”
一声沉闷巨响,那粗糙的炮弹划着极不稳定的弧线,远远地砸向了周卫国指示的大致区域。虽然大概率打不中,但那巨大的声响和腾起的烟尘,足以让小鬼子的炮兵阵地一阵慌乱,拖延了其展开速度。
前沿阵地上,小鬼子的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丢下了二十多具尸体。
但张大彪心里清楚,这仅仅是开始。鬼子吃了亏,下一波进攻必然更加凶猛和狡猾。
“清点伤亡!补充弹药!抢修工事!”他嘶哑着嗓子命令道。
战士们迅速行动着,将伤员抬下去,将牺牲战友的遗体安置好。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李云龙在团部收到了前沿战报,脸色凝重。开局不错,但代价也不小,伤亡了三十多个兄弟,弹药消耗更是惊人。
“告诉张大彪,打得好!但不要硬顶!按预定计划,逐步向后收缩,把鬼子引进第二道防线!”李云龙下令。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苍云岭,只是这场血色盛宴的开胃菜。
而更远处,更多的小鬼子部队,正如同铁壁般,向着新一团的最后防线,合围而来。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