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铁算盘的心跳与斩首的寒锋
玉皇观内，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台被周卫国和王磊命名为“铁算盘”的丑陋装置，发出持续而稳定的低嗡声，以及其上一个小灯泡那规律性的、令人心醉神迷的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每闪烁一下，旁边那台作为比对的备用接收电台里，就会短暂地、清晰地传来一阵日军跳频电台的信号，分秒不差！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周卫国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几乎要流下泪来。这不是完美的胜利，这简陋的“铁算盘”只能捕捉并预测对方跳频序列中相对固定的一小段规律，且有效时间极短。但这意味着，他们终于不是完全被动挨打，他们终于撬开了敌人技术铁壁上的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王磊更是激动地一把抱住旁边一个满是油污的线圈，嘿嘿傻笑，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几乎累脱了形、却兴奋得像孩子一样的秀才，再看看那闪烁的灯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和酸楚。
“好！好样的！”李云龙大步走过去，声音洪亮，试图冲散观内压抑太久的沉闷，“老子就知道！没有咱八路军闯不过的难关！鬼子有洋机器，咱有土秀才！照样能掐住他脉门！”
他重重拍着周卫国和王磊的肩膀：“抓紧时间！把这宝贝疙瘩再弄稳当点！需要啥，天上星星老子也想法子给你们摘下来！”
希望的光芒，似乎终于穿透了太行山深秋的浓雾。
然而，这光芒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一份由旅部转来的、等级极高的加密电文，被通讯兵气喘吁吁地送到了李云龙手上。译电员翻译时，手都在发抖。
李云龙看着电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彻底凝固，变得如同花岗岩一般冷硬。他默默地将电文递给赵刚。
赵刚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也变得煞白。
电文内容极其简短，却字字千钧：
“确悉。敌‘荒芜’行动第二阶段启动。山本特工队已获最新式‘九八式’跳频模块，核心算法升级，旧规律已失效。你部此前一切相关侦研，即刻作废。另，绝密情报源示：山本下一核心作战目标，非军事节点，乃你部‘技术脑髓’——即：‘医生’、‘农匠’、‘铁匠’、‘耳师’及其工坊。此為‘斩脑’行动。高度警惕。旅指。”
算法升级！目标斩首！
这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致命。
刚刚诞生的“铁算盘”，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铜线。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欣喜，在敌人降维式的技术更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而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第二条——山本的目标，不再是仓库、水源、公路，而是林晓、陈阳、王磊、周卫国这四个人！以及他们所在的卫生队、试验田、铁匠铺、玉皇观！
日军已经精准地意识到了这四个人才是新一团战斗力蜕变的真正核心，他们要直接挖掉新一团的心脏和大脑！
“好…好一个山本一木…好一个‘斩脑’行动…”李云龙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他眼中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近乎残忍的杀意。
赵刚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老李，必须立刻加强对四位同志的保护！他们的工作地点太分散了！尤其是玉皇观，刚刚的动静可能已经…”
“来不及全面加强了。”李云龙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山本不是蠢货，他肯定有内线或者高超的侦察手段，咱们大规模调动人手去保护，反而等于告诉他目标在哪！”
他猛地转身，对着地图，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
“第一！外松内紧！各单位一切照旧，但暗哨增加一倍！尤其是四个秀才的活动区域，给老子布上暗哨和陷阱！”
“第二！转移视线！张大彪！你带一连，大张旗鼓地去‘加强’团部弹药库和粮库的防卫！做给鬼子的眼睛看！”
“第三！诱饵战术！他不是要斩首吗？老子给他机会！雷宝根！”李云龙看向胳膊还吊着绷带的雷宝根，“你的特种分队还有几个能动的？”
“还有九个能拿枪的！”雷宝根嘶声道。
“好！带上你的人，给老子暗中守在玉皇观外围！但不是真守在那儿！要露出破绽，装出疲惫松懈的样子！老子要拿玉皇观当鱼饵，钓他山本这条大鱼！”
“第四！机动力量！全团所有机动兵力，由老子亲自掌握，秘密集结在老王沟西侧山谷！一旦哪个点咬钩，全团给老子压上去，不惜代价，吃掉他！”
这是一步险棋！用技术骨干和核心设施做诱饵，赌的是山本的狂妄和对斩首目标的执着，赌的是新一团的反应速度和决战决心！
“老李，这太冒险了！”赵刚担忧道。
“不冒险，就得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直到被一个个掐死！”李云龙斩钉截铁，“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老子这次，要跟他赌命！”
命令迅速而隐秘地执行下去。新一团这部战争机器，再次悄然改变了自己的运转模式，从全面防御，转为了带着致命陷阱的被动反击。
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表面上，各驻地依旧如常，炊烟袅袅，操练声声。但暗地里，无数双警惕的眼睛在阴影中逡巡，无数个触发装置被设置在关键路径上。
林晓、陈阳、王磊、周卫国四人被李云龙亲自叫去，严肃地告知了危险，要求他们尽量减少外出，并配合保卫计划。四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但他们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更加坚定的意志。
王磊甚至提出：“团长，那‘铁算盘’…虽然对鬼子没用了，但能不能…改造一下？说不定能吓唬吓唬他们？”
李云龙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准了！你去弄！弄得越吓人越好！”
于是，玉皇观里再次响起了叮当声。王磊和周卫国开始拆解那台失败的作品，将其中的一些灯泡、导线、真空管外接到更明显的地方，甚至弄了个手摇发电机在旁边嗡嗡作响，做出一种仍在紧张工作的假象。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
一天，两天…山本特工队仿佛再次消失了，没有任何动作。
这种寂静，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煎熬。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怀疑敌人的刀到底会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式砍下来。
第三天夜里，凌晨两点，最寒冷的时刻。
负责监听常规频率的周卫国（他坚持留在玉皇观）突然捕捉到一段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陌生信号，信号源极近！几乎就在老王沟外围！
几乎同时！
玉皇观外围，雷宝根布置的一个用丝线和空罐头盒组成的简易预警绊索，被轻微触动了！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咔哒”一声。
隐藏在暗处的雷宝根猛地睁开了眼睛，对着身边的战士做出了一个“鱼来了”的手势。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山本特工队，果然还是冲着技术核心来了！
他们的第一刀，精准地斩向了象征着最新技术成果的——玉皇观！
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般，弥漫在了玉皇观周围的寒夜之中。
李云龙很快收到了雷宝根用暗号传回的消息，他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的火焰。
“命令机动部队，向玉皇观方向缓慢隐蔽接敌！”
“其他各点，提高警惕！小心是声东击西！”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山本…老子等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