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玉食呈前 冷眼如霜
李浩因“近林凡者修炼速”而获得的显著好处，如同在已暗流涌动的江城一中心湖里，又投下了一颗分量不轻的石子。涟漪扩散，不仅加剧了F班内部对那个“黄金座位”的渴望，更悄然改变着一些人对林凡的定位和态度。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恐惧、敬畏、远离的“灾厄”或“神明”，更是一个可能带来巨大“机缘”的、行走的“宝藏”。尽管这机缘的获取方式，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难以言喻的荒诞——仅仅是通过物理上的靠近。
这种认知的转变，在苏沐雪心中掀起的波澜，尤为剧烈和复杂。
苏家，作为江城根基不浅的武道世家，消息自然灵通。林凡一指断台、眼神慑服武者、甚至其周身能加速修炼的种种神异，早已摆上了苏家高层的案头。最初是震惊和难以置信，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懊悔与强烈的危机感。
一个被他们家族嫡女当众羞辱、判定为“废物”并划清界限的少年，竟是一条隐于浅滩的真龙！不，这已非真龙可以形容，其展现出的手段和潜力，简直如同传说中的谪仙临凡！
苏家错失了什么？一个可能与这等存在建立联系，甚至借此让家族一飞冲天的机会！而这一切，都被苏沐雪那日的“清醒”与“决断”亲手葬送！
家族会议上的气氛凝重得吓人。苏沐雪的父亲，苏家当代家主苏仲衡，面色铁青，看着自己那曾经引以为傲、如今却低垂着头的女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沐雪，你可知你当日之举，为我苏家带来了多大的损失，又结下了何等可怕的因果？”
一位族老捶胸顿足：“糊涂啊！沐雪！你平日那般聪慧，怎会如此短视！那林凡即便当时真是F级，以其能隐忍至此的心性，又岂是池中之物？你……你竟然……”
另一位族老则目光闪烁，带着一丝希冀：“事已至此，责怪无用。当务之急，是如何弥补。沐雪，那林凡……他毕竟曾对你有意。少年人情愫，纵然被你……拒绝，或许心中仍存一丝念想也未可知。你……能否设法，挽回一些？”
“挽回？”苏仲衡冷哼一声，“如何挽回？你没听说吗？王龙前去寻仇，结果如何？一个眼神便心智近乎崩溃！这等人物，心性早已坚如磐石，冷如寒铁！岂会因儿女私情而动摇？”
“总要试一试！”那族老坚持道，“沐雪是我苏家最出色的后辈，容貌资质皆是上上之选。若能得他青睐，哪怕只是一丝善意，对我苏家而言，便是天大的机缘！若不能……至少也要化解那份恶感！否则，以此子展现出的手段和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们自行脑补），我苏家将来恐有大祸！”
“睚眦必报？”苏仲衡眉头紧锁，回想调查来的信息，林凡似乎并未主动招惹过谁，皆是他人挑衅而后被反制，手段酷烈却并非无理搅三分。但他不敢赌。“沐雪，你怎么说？”
所有的压力，最终都落在了苏沐雪那看似柔弱的肩膀上。
她抬起头，绝美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家族的指责，未来的危机，还有内心深处那日益滋长、如同毒藤般缠绕的悔恨，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想起林凡那双平静到漠然的眼睛，想起那句冰冷的“你谁”，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心底蔓延开来。
挽回？她拿什么去挽回？
用她曾经不屑一顾、并亲手撕碎的“情意”吗？
用她苏家大小姐的身份和这副皮囊吗？
在对方那足以撼动现实规则的力量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她别无选择。家族的需要，自身的恐惧，还有那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被林凡那超凡脱俗的力量和神秘所吸引的复杂情愫，驱使着她必须做点什么。
“我……我会尽力。”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一幕。
清晨，阳光正好。F班教室因为林凡的存在，依旧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安静。
当苏沐雪的身影，提着一個精致的多层食盒，出现在F班门口时，整个教室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彻底抽空！
所有学生，包括正沉浸在“道韵”中修炼的李浩，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那道靓绝尘寰，却与F班格格不入的倩影。
苏沐雪！
校花苏沐雪！
她竟然来了F班？！还拿着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食盒？！
她来干什么？
无数道目光在苏沐雪和她手中的食盒之间来回扫视，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浮现在所有人心头——
她……是来找林凡的？！
她是来……送早餐的？！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曾经的苏沐雪，是高高在上、受尽追捧的天之骄女，是林凡需要仰望而不得的存在。她当众撕碎情书、划清界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而如今的林凡，是深不可测、令人敬畏的禁忌存在，是连武者都能一眼逼疯的怪物。
这才过去多久？形势便已彻底逆转！
如今，竟是苏沐雪，主动放低姿态，甚至可说是“屈尊降贵”，来到这她平日绝不会踏足的F班，只为……给林凡送早餐？
这戏剧性的一幕，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认知！
苏沐雪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震惊、不可思议，以及一丝隐藏的玩味和……同情？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一种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她何时受过这等瞩目？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境下！
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为了家族，也为了自己那渺茫的希望。
她忽略掉那些让她如芒在背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F班教室。
她的步伐不再像以往那样轻盈自信，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沉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学生们自动为她让开一条通路，目光跟随着她，最终汇聚到教室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角落。
林凡依旧坐在那里，和往常一样，双臂交叠趴在桌上，脸朝向窗户的方向，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宁静。
苏沐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走到林凡的课桌旁，停下脚步。
距离如此之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淡淡阴影，能感受到他那平稳的、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韵律的呼吸。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让她心神不自觉宁静下来，却又隐隐感到自身渺小的气息。这就是李浩他们能加速修炼的原因吗？苏沐雪心中明悟，同时也更加苦涩。自己曾经弃之如敝履的，如今却是需要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祈求心态才能稍微靠近的存在。
她将手中那个用料考究、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食盒，轻轻地、带着一丝郑重地，放在了林凡课桌的空位上，正好在他手臂旁边。
食盒是温热的，里面是她起了个大早，亲手（或者说，是在家里厨师指导下亲手）制作的几样精致点心和小菜，以及一壶温润滋补的灵植熬煮的粥羹。每一道都耗费了心思，选料更是极尽讲究，蕴含着对武者有益的能量。
她放下食盒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低垂着头，如同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阳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侧脸弧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那姿态，我见犹怜。
全班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看苏沐雪，又看看仿佛睡着的林凡，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校花亲自送餐，林凡会如何反应？
是会接受这份明显的示好，还是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隐约的鸟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林凡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对身旁多出来的食盒和一位绝色佳人视若无睹。
苏沐雪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这种等待，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拒绝更让她难堪。
他终于……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了吗？
就在苏沐雪心中的希望一点点沉沦，羞耻感几乎要达到顶点时——
下课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教室的凝固。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趴在桌上的林凡，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坐直身体，如同刚刚睡醒般，抬手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动作自然随意。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偏移，没有看向身旁精心打扮、姿态卑微的苏沐雪，也没有瞥一眼那个明显不属于他、并且散发着诱人食物香气的精致食盒。
仿佛站在他旁边的校花和桌上的东西，都只是空气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角，然后便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从抬头到离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在苏沐雪和食盒上停留的迹象。
彻底的无视！
比之上次在操场上那句“你谁”更加彻底、更加冰冷的无视！
“……”
苏沐雪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雷劈中，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她呆呆地看着林凡与自己擦肩而过，带起的微风拂动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猛地一颤。
他……他就这么走了？
看都没看一眼？
自己精心准备的早餐，自己鼓足勇气的低头，自己承受的所有目光和压力……在他眼中，竟然连让他目光停留一瞬的资格都没有？！
巨大的羞辱和绝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她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娇躯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若不是强撑着，几乎要软倒在地。
教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林凡那彻底无视的态度，也看到了苏沐雪那瞬间失魂落魄、如同凋零花朵般的凄美模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一些男生看着苏沐雪那副样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林凡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直到他彻底离开，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才稍稍减退。
苏沐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看着桌上那个孤零零的、显得异常讽刺的食盒，猛地伸出手，想要将它拿走，却又在半空中顿住。
拿走？岂不是更显得自己可笑？
留下？它就像一個醒目的标志，昭示着她今日徒劳的努力和自取其辱。
最终，她还是颤抖着手，一把抓起了食盒，几乎是逃离般地，踉跄着冲出了F班教室，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那背影，充满了仓皇与狼狈。
她走后，F班教室里才如同炸开了锅一般，爆发出激烈的议论。
“我的天……林凡他……直接就走了？”
“看都没看苏校花一眼！也没看那早餐！”
“太狠了……不过，想想也是，当初苏沐雪做得那么绝……”
“这就是报应吗？曾经你对我爱答不理，如今我让你高攀不起？”
“苏校花刚才那样子，看着真有点可怜……”
“可怜？当初她撕情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林凡可怜？”
议论声中，李浩看着自己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教室门口的方向，心中对林凡的敬畏更深了一层。他清楚地知道，林凡的世界，早已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在同一个层面。世俗的情感、讨好、甚至美色，在他眼中，恐怕都毫无意义。
而那个被遗弃在课桌上的食盒原本的位置，空无一物，却仿佛残留着无声的嘲讽，以及一个少女破碎的骄傲和奢望。
苏沐雪一路强忍着泪水，冲回了精英班的教室，将那个精致的食盒狠狠塞进了垃圾桶。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抽动，所有的委屈、悔恨、羞耻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掉了骄傲，似乎也输掉了未来。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当初，看走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