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螳臂当车 辩言吞没
林凡在喧嚣鼎沸的联赛选手区安然入睡的景象，如同一幅极不协调的荒诞画作，深深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也点燃了潜藏在心底的、因无法理解而滋生的恶意。
最初的震惊与忌惮过后，一种混杂着嫉妒、不服与试图找回场子的心理，开始在一些外校天才心中发酵。尤其是那些心高气傲、习惯了被追捧、此刻却因林凡的存在而感到自身光芒被彻底掩盖的天骄们。
选手区并非完全隔离，各校区域相邻，低声交谈很容易被听到。很快，一些充满酸腐和恶意的窃窃私语，便如同毒蛇吐信，在江城一中区域附近蔓延开来。
“哼，装神弄鬼！” 一个来自磐石中学、身材高瘦、眼神阴鸷的学生率先开口，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确保周围几个学校的人都能听见，“在选手区睡觉？我看是心里发虚，不敢面对接下来的比赛，用这种方式逃避吧！”
“就是！” 旁边一个青云武高的替补队员立刻附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什么重力塔楼停转，什么眼神败敌，吹得神乎其神，我看八成是以讹传讹，或者就是江城一中为了挽回颜面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没错！” 雷暴小组中一个略显矮胖的成员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恶意，“你们没看到刚才他们校长那副奴才相吗？说不定啊，这家伙就是个关系户，是江城一中不知道从哪儿请来撑场面的‘演员’，那星辉草就是报酬！什么提前支付奖品，根本就是一场交易！”
“关系户”这三个字，如同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更多人心中的阴暗猜测。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一个F级资质的废物，怎么可能突然变得那么厉害？绝对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包装出来的！”
“说不定是嗑药了？或者身上有什么一次性的禁忌宝物？之前操场和塔楼的事情，都是演戏？”
“我看他睡觉就是药效过了在恢复！或者干脆就是没本事，上来混个脸熟！”
恶意的揣测如同污水般泼洒，越说越难听。这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天才们，无法接受一个穿着破旧校服、行为举止完全不合常理的人，拥有着他们无法企及的力量。将林凡的成功归咎于“关系”、“作弊”、“演戏”，成了他们维护自身脆弱的骄傲和认知的最便捷方式。
这些话语，如同冰冷的针，一下下刺入江城一中选手区每个人的耳中。
周坤、孙宇等人脸色涨红，拳头紧握，眼中充满了愤怒，但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一方面，他们内心深处对林凡的恐惧根深蒂固；另一方面，对方人多势众，且都是各校的天才，他们根本不敢得罪。
校长李振华和带队主任也听到了这些议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李振华眼中怒火升腾，但他身为校长，若亲自下场与一群学生争辩，不仅丢份，还可能将事情闹得更大，他强忍着怒气，准备示意自己学校的学生保持冷静，不要节外生枝。
然而，有一个人，却在听到那些越来越不堪的污蔑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压过了恐惧和理智。
是苏沐雪。
她作为学校名义上的代表之一（因其B级资质和往日声望），也坐在选手区，只是位置相对靠后。她一直低着头，心情复杂地看着前方那个沉睡的身影，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过往的种种。当听到那些外校天才用如此恶毒和轻蔑的语言诋毁林凡时，一股莫名的怒火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维护什么的冲动，猛地涌上心头。
他们懂什么？！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妄加揣测？！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曾经犯下的、如今追悔莫及的错误，此刻却被一群无知者当成笑话肆意嘲讽，让她感到一种双重的屈辱与愤怒。
“你们……你们胡说八道！”
一个带着颤抖，却清晰无比的女声，猛地响起，打断了那些恶意的低语。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苏沐雪站了起来，绝美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她紧咬着下唇，眼神中带着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开口的那个磐石中学阴鸷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看清是苏沐雪，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江城一中的苏大校花吗？怎么？我们说那个关系户，戳到你的痛处了？难道你跟他……”
他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暗示意味不言而喻，引得周围几个外校天才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苏沐雪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尖锐：“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林凡他……他不是你们能诋毁的！他的实力……”
“他的实力怎么了？” 青云武高的那个替补冷笑着打断她，“是靠睡觉睡出来的实力？还是靠你们校长像供祖宗一样供出来的实力？苏沐雪，听说你之前不是挺看不上这个F级废物的吗？还当众撕了人家的情书？怎么，现在见人家‘厉害’了，就又贴上去了？你这变脸的速度，可比他的‘实力’更让人佩服啊！”
恶毒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苏沐雪心中最痛、最后悔的地方。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娇躯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住口！” 她声音带着哭腔，试图辩解，却发现自己词穷力拙，“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林凡他……”
“他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雷暴小组那个矮胖成员起哄道，脸上满是戏谑，“说说他是怎么个厉害法？是不是睡觉的姿势特别厉害？哈哈哈！”
“就是！有本事让他现在醒过来，露两手给我们看看啊？”
“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本事？哦不对，是躲在‘前女友’后面？”
“苏大校花，你这么维护他，他领你的情吗？我记得他好像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吧？”
嘲讽声、哄笑声、质疑声如同狂风暴雨般，将苏沐雪单薄的身影彻底淹没。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面对众多天才的集体嘲讽，所有的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所有的努力和维护，在残酷的现实和恶意的围攻下，都变成了一个更大的笑话。
周坤等人低下了头，不敢看她，更不敢出声。
李振华脸色铁青，握紧了拳头，但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
周围的媒体似乎嗅到了什么，镜头隐隐有转向这边的趋势。
就在苏沐雪即将被这巨大的羞辱和无力感击垮时——
一道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从极北冰川吹来的寒风，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与嘲讽。
“吵死了。”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正在哄笑、嘲讽的人，心脏猛地一缩，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骇然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选手区中心，那张铺着软垫的靠背椅上，林凡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古朴的重瞳，平静地扫过刚才喧闹的方向，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外校天才，如同被无形的冰水泼中，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没有看苏沐雪，也没有看任何特定的人。
只是那么淡淡地一眼。
然后，在无数道惊惧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只是睡梦中被打扰后，无意识的呓语。
然而，整个选手区，却因这简单的三个字，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嘲讽，所有的恶意，所有的辩解，都在那一刻，被彻底吞没。
只剩下无声的恐惧，在空气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