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喧嚣鼎沸 我自酣眠
江城中心竞技场，这座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庞然大物，今日迎来了它一年中最喧嚣的时刻。全市高中武道联赛，作为江城年轻一代武者展示实力、决定未来资源分配的重要舞台，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
清晨，天际方才泛起鱼肚白，竞技场周边已是人声鼎沸。各色校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争奇斗艳的花朵。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竞技场上空，循环播放着往届比赛的精彩集锦和本届参赛学校的宣传影像，激昂的音乐与解说员充满煽动性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观众入口处早已排起长龙，有兴奋期待的学生，有望子成龙的家长，有目光锐利的媒体记者，更有不少气息沉稳、明显是武道中人的观战者。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与烤肠的油脂香气、汗水的味道，以及一种无形却灼热的竞争氛围。
选手专用通道前，更是焦点中的焦点。
一辆辆印着不同学校标志的豪华大巴或是经过改装的凶兽拉乘的车辆依次停靠，车门打开，一位位身着各校特色队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年轻天才们，在家长期待的目光、教练郑重的叮嘱、以及媒体镜头疯狂的闪烁中，鱼贯而下。
“看！是青云武高的车！萧辰下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只见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穿着一身青色云纹队服的少年，在一众队友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向通道。他周身气息凝练，目光开阖间隐有精光流转，赫然已是稳固了武者境界的存在！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投以敬畏与羡慕的目光。萧辰面色平静，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傲然，显示着他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雷霆武馆附属中学的人也来了！那是他们的‘雷暴三人组’！”
三个穿着深蓝色、带有闪电标记队服的少年并肩而行，步伐一致，气息隐隐相连，仿佛一个整体。他们眼神桀骜，扫视周围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据说他们修炼有合击战阵，威力足以威胁到真正的武者。
“还有磐石中学的‘小金刚’石昊！听说他横练功夫已经登堂入室，能硬抗武者攻击！”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皮肤呈现古铜色的少年，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让地面微微震动，他咧嘴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对着镜头挥了挥钵盂大的拳头，引得一阵尖叫。
各校天骄，粉墨登场。他们或是冷峻，或是张扬，或是沉稳，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大的自信与蓬勃的战意。媒体记者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戳到这些天才们的脸上。
“萧辰同学，请问您对本次联赛夺冠有信心吗？”
“雷暴小组，据说你们的目标是击败所有武者以下的对手，这是否过于托大？”
“石昊同学，你的防御真的能挡住萧辰的剑气吗？”
面对这些问题，天骄们的回答也尽显锋芒。
萧辰对着镜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冠军，是青云武高的囊中之物。我此行，只为验证所学，至于对手……希望有人能让我稍微认真一点。” 狂傲之姿，尽显无遗。
雷暴小组的队长，一个留着寸头的少年冷笑道：“武者以下？我们的目标从来都是冠军！至于合击之术是不是取巧，擂台上自见分晓！”
石昊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瓮声瓮气道：“能不能挡住，让他来试试不就知道了？就怕他的剑，不够硬！”
嚣张的放话，自信的宣言，通过媒体直播，传递到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也传递到守候在光幕前的无数观众耳中，不断点燃着现场的气氛，将期待值推向高潮。所有人都预感到，这将是一届水平极高、竞争极其激烈的联赛。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喧嚣与灼热的战意中，却有一个角落，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诡异。
江城一中的选手区。
与其他学校选手区那摩拳擦掌、气势昂扬的景象完全不同，江城一中的区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氛。
以周坤、孙宇等人为首的几个替补队员，虽然也穿着队服，但脸上看不到多少战意，反而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选手区入口，带着一种混合了期待、敬畏以及深深不安的情绪。他们很清楚，自己今天来这里，根本不是主角，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背景板。
而真正的“主角”，此刻尚未登场。
校长李振华和教练（由一位武道主任临时客串）站在区域前方，脸上同样看不到丝毫大战前的紧张，反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忐忑。李振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古朴的玉盒，里面装着的，正是他耗费了巨大代价和人脉，才从联赛组委会那里“预支”出来的冠军奖品——星辉草。他不断看着时间，又望向入口，额头上隐隐见汗，生怕那位“祖宗”临时变卦或者迟到。
就在这略显沉闷和怪异的气氛中，选手区入口处，一阵微不可查的骚动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林凡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入口处。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江城一中校服，与周围那些穿着精神队服、气息精悍的各校天才们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神情平淡如水，那双深邃古朴的重瞳随意地扫过喧闹无比的竞技场内部，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兴奋或者紧张，仿佛眼前这数万人的盛会，与他平日里散步的校园小径并无不同。
他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水。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开始迅速蔓延开来。
附近几个学校原本还在高声谈笑、互相放话的天才们，声音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林凡，当接触到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古朴眼眸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涌起，所有的嚣张气焰如同被冷水浇灭，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惊悸与忌惮。
“他……他就是林凡？” 有听说过传闻但未曾亲眼所见的外校天才，声音干涩地低语。
“没错……就是他……重力塔楼……”有来自江城一中、见识过塔楼“神迹”的交流生，脸色发白地确认。
“他的眼睛……好可怕……”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窃窃私语声在选手区低低回荡，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林凡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径直走向江城一中的选手区。
李振华见状，连忙捧着那个玉盒，脸上堆起极度恭敬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微微躬身，双手将玉盒奉上：“林……林凡同学，您来了！这是您要的星辉草。”
他的姿态，不像是一校之长在迎接自己的学生，倒像是仆从在迎接主人。
这一幕，更是让周围那些竖起耳朵、偷眼观瞧的外校天骄们瞳孔收缩，心中骇浪滔天。江城一中的校长，竟然对一個学生如此卑微？！这林凡，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林凡目光扫过玉盒，神识瞬间便已确认了里面的确是那株散发着微弱星辰之力的灵草。他随手接过，看都没看，便如同丢垃圾一般，随手塞进了校服口袋里，仿佛那并非珍贵的黄阶上品灵草，而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子。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振华如蒙大赦，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忙侧身引路：“您的位置在这边，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在江城一中选手区最中心、最舒适的位置，果然摆放着一张与其他硬质塑料椅截然不同的、铺着软垫的靠背椅，旁边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一张小几，上面放着饮料和水果。这待遇，与其他学校选手那简陋的座位形成了天壤之别。
林凡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坐下。
然后，在无数道或明或暗、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目光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呼吸，在刹那间变得悠长而平稳。
他……竟然在联赛开幕式即将开始、各校天骄战意勃发、全场数万人喧嚣鼎沸的竞技场中心，在无数镜头可能随时扫过的选手区……
安然入睡了！
是的，入睡！
不是闭目养神，不是调整状态。那平稳的呼吸，那彻底放松的肢体，那仿佛与周遭一切喧嚣隔绝开来的静谧气场，无一不在表明，他是真的……睡着了！
“他……他睡着了？”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他居然能睡着？！”
“我的天……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太……太不把联赛放在眼里了吧？！”
震惊的低语如同瘟疫般在选手区蔓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江城一中的自己人，还是外校的天才对手，都感到一种荒谬绝伦的冲击感。
萧辰远远看着那道陷入“沉睡”的身影，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与……被轻视的怒意。
雷暴小组的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
石昊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咧了咧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无言的嘀咕。
而看台上，那些通过大屏幕或是望远镜注意到这一幕的观众，更是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哗然！
“快看！江城一中那个选手！他好像睡着了！”
“不是吧？在选手区睡觉？这可是全市联赛啊！”
“他就是林凡？那个传说中的人物？这……这也太有个性了吧！”
“哈哈哈，牛逼！当着所有对手的面睡觉，这是何等蔑视！”
喧嚣、质疑、惊叹、哄笑……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却丝毫无法穿透那层无形的屏障，影响到那个安然入睡的少年。
他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外界的鼎沸人声、激昂音乐、灼热战意，都隔绝在外。阳光透过竞技场顶棚的透明材料，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祥和的轮廓，与周围火热的环境形成了无比诡异的对比。
联赛尚未开始，一道无声却无比狂妄的宣言，已通过这极致的“漠视”，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万众瞩目之下，喧嚣鼎沸之中，我自……酣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