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凡眸微启 万籁归寂
林凡醒了。
不是自然睡醒的慵懒，不是被人呼唤的清明，而是被硬生生从深层修炼与休憩中，被那如同山呼海啸、直冲云霄的极致喧嚣，蛮横地、粗暴地……吵醒的。
那感觉，如同在幽静的古井深处冥想，却被投入了万吨炸药，轰鸣与震荡沿着井壁疯狂传递，直抵灵魂核心。
他缓缓睁开的眼眸里，没有初醒时的迷蒙水汽，没有被打扰后的愠怒火光，只有一片沉淀了万古的、冰冷到极致的漠然。只是在这漠然的最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精密仪器被干扰后产生的误差般的……不悦，正在悄然滋生、放大。
阳光透过竞技场顶棚，落在他那双深邃古朴的重瞳之中，却仿佛被那混沌的色泽彻底吞噬，未能映出半分光亮，只留下两潭望不见底的幽深。他的眼皮似乎还有些沉重，带着未尽的睡意，使得他望向喧嚣源头的目光，显得有几分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不耐烦。
他的视线，越过了攒动的人头，越过了闪烁的镜头，越过了挥舞的旗帜，最终平平地、淡淡地，落在了中央那座巨大的合金擂台上。
擂台上，此刻正是一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萧辰负手而立，青衣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电，锁定着对面的对手，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已让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是即将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虽敛，光寒已显。
雷暴小组三人呈品字形站立，气息如同三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相互勾连，隐隐有风雷之势在他们之间成型、咆哮，脚下的擂台符文都似乎被引动，微微发亮。他们是蓄势待发的狂暴雷霆，一击便可石破天惊。
石昊双拳对撞，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古铜色的皮肤下气血奔涌如龙，他咧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战意混合着蛮横的气息冲天而起，如同一头人形凶兽，择人而噬。
还有其他几位天才，也各具姿态，气势不凡。他们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汇聚了全场所有的目光与期待，正准备上演一场龙争虎斗的精彩大戏。
主裁判站在擂台边缘，手臂高高举起，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即将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一声决定比赛正式开始的——
就在这一刹那。
就在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吊到最高点，心脏都仿佛要跳出胸腔的瞬间。
就在那主裁判的声带即将震动的电光火石之间。
林凡，那带着睡意、漫不经心、又隐含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的目光，终于……彻底聚焦。
他似乎是觉得擂台上的“光”有些刺眼，又似乎是觉得那些“声音”的源头过于吵闹。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如同任何一个被强光晃到、被噪音吵到的人一样，下意识地……
抬了抬眼皮。
将那双蕴含着【上古重瞳】本源威仪的眼眸，更加清晰地，望向了擂台方向。
没有刻意催动。
没有能量奔涌。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或怒气。
仅仅是因为……被吵醒了，有些不耐烦。仅仅是因为……那擂台上的“光”和“声”，让他觉得……碍眼了。
于是，那双重瞳，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属于它位阶的、一丝微不足道的……“存在感”。
就如同沉睡的巨龙，于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泄露出了一丝……龙威。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宇宙洪荒、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恐怖威压，以林凡的目光为媒介，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擂台的防护符文，如同亿万钧重的无形水银，又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混沌气息，轰然降临在了那座巨大的合金擂台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绝对零度冻结！
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大手揉碎！
擂台上，那原本冲天而起、互相碰撞、激烈澎湃的十数道强悍气息，在那无形威压降临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炽阳的冰雪，连一丝哀鸣都未能发出，便瞬间……湮灭！消散！无影无踪！
萧辰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剑气，僵在了体内，他脸上的冷峻与傲然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极致的骇然与茫然，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无法理解的事物。
雷暴小组那勾连一体的风雷之势，如同脆弱的琉璃被重锤击中，轰然破碎，三人同时身体剧震，眼神中的桀骜与战意被无边的恐惧瞬间取代。
石昊那沸腾如龙的气血，如同被九天寒泉当头浇下，瞬间冰封凝固，他脸上的狞笑僵住，巨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这不仅仅是气息的溃散！
是所有站在擂台上的人，包括那几位实力不俗的裁判，在他们的感知中，仿佛整个天地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双在无尽高远处、漠然俯瞰下来的、古朴而威严的重瞳！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杀意都更加令人绝望！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一种规则层面上的无情俯视！
“噗——！”
“呃啊！”
“不……可……”
一连串压抑的、短促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恐惧的闷哼声、吐血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擂台上每一个人的喉咙里挤压出来！
下一秒——
“砰砰砰砰……！！！”
如同被割倒的麦秸，擂台上那十余名之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天才选手，连同那几位举着手、张着嘴、满脸惊骇欲绝的裁判，毫无征兆地、整齐划一地……
双眼翻白，口喷鲜血混合着白沫，直挺挺地、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木偶一般，重重地砸倒在冰冷的合金擂台地面上！
溅起一片尘埃。
全场死寂。
那海啸般的欢呼声、呐喊声、助威声……所有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戛然而止！
数万人的竞技场，陷入了比坟墓还要深沉、还要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之中！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脸上的兴奋、期待、狂热还未来得及褪去，便彻底僵住，化为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与……恐惧！
他们看到了什么？
擂台上……所有人都倒了？
吐血？昏迷？
就在比赛即将开始的那一瞬间？
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那个一直沉睡的林凡，似乎……睁眼……看了一眼擂台？
然后……天地俱寂，众生俯首！
林凡收回了目光，眼底那一丝因被打扰而产生的不悦，似乎随着那一眼，稍稍消散了一些。
他微微打了个哈欠，似乎依旧有些困倦。
然后，在数万道呆滞、恐惧、如同仰望神魔般的目光注视下，他再次……缓缓地……
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震晕全场的一幕，只是他睡梦中的一个无意识的插曲。
风吹过，卷起擂台上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唯有那横七竖八躺倒一地、口吐白沫、昏迷不醒的“天才”与裁判，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眼……
是何等的，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