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简洁,一套沙发,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看着很斯文,但眉宇间有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他就是安林市的常务副市长,赵清河。
赵清河抬起头,目光落在易承泽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打量着。
这道目光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易承泽站直身体,不卑不亢的开口:“赵市长,您好,我是易承泽。”
“嗯,坐吧。”赵清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正是易承泽的个人档案。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重点大学毕业,在市委办干了三年,笔头功夫不错。”赵清河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都是领导和同事们抬爱。”易承泽谦虚的回应。
“抬爱?”赵清河放下档案,身体微微前倾,“小易,给我当秘书,光会写可不够。”
“你得会看,会听,更要会想。”
“我说话不喜欢重复,有些事我做了就不会解释。你能不能跟上我的节奏,决定了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
话说的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这是敲打,也是考验。
易承泽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赵清河的意思。
市长秘书,不只是服务领导生活,整理文件,更是领导的眼睛、耳朵和嘴巴,有时候,还要替领导想到前面去。
“市长,我明白。我会多看、多听、多想,尽快适应岗位要求。”易承泽郑重的保证。
“好。”赵清河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行程安排表递了过去:“这是我未来一周的行程,你先熟悉一下。下午三点,我要去高新区视察创源科技,你提前把相关资料准备好,写一份汇报提纲给我。”
“是,市长。”易承泽接过行程表,感觉手上沉甸甸的。
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
“去吧,办公室就在隔壁,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办公室的吴主任。”赵清河挥了挥手,便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不再看他。
易承泽悄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一门之隔,像是两个世界。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湿了一层。
赵清河给他的压力,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领导都要大。
但这压力也让他兴奋起来。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走到隔壁那间专门为他准备的秘书办公室,虽然不大,但干净明亮,办公用品都准备好了。
这就是他新的起点。
易承泽坐下来,没有马上看那份行程表,而是闭上眼睛,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林场的刁难,到徐进标的出现,再到一步登天成了副市长秘书。
他的人生,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林雪发来的那条消息,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三位姐姐,大恩不言谢,弟弟记在心里了。”
想了想,又删掉了。
这话太矫情。
他重新输入:“姐,新岗位我很喜欢,谢谢你们。”
发送出去。
很快,方媛和叶舒心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方媛:“臭弟弟,跟姐姐还客气什么?好好干,别给我们丢脸。”
叶舒心:“小易,这只是个开始。平台给你了,路要靠自己走。稳住,别飘。”
看着姐姐们的关心,易承泽感觉浑身都是干劲。
他收起手机,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
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在研究赵清河的行程和创源科技的资料。
等到下午陪同赵清河从高新区视察回来,天色已经黑了。
“今天就到这里,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赵清河对他今天的工作表现没有评价,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好的,市长您也早点休息。”
易承泽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办公大楼。
他不想回出租屋,那里已经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打算先找个酒店住下,明天再去找房子。
刚走到停车场,准备去开他那辆破捷达,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的绿化带阴影里窜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易承泽。易秘书。”
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易承泽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完全不是过去那个光鲜亮丽的样子。
不是陈妙玲又是谁?
“你干什么?”易承泽甩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眉头紧锁。
“易秘书,我求求你,你帮帮我。”陈妙玲“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死死抱住了易承泽的小腿。
“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去改你的报告,不该抢你的位置。”
“我就是个蠢货。我被猪油蒙了心。求你看在咱们同事一场的份上,跟领导求求情,饶我这一次吧。”
她哭得涕泗横流,一点形象都不要了。
市委大院里人来人往,已经有人朝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易承泽皱起了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陈妙玲,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易承澤想把腿抽出来,可她抱得太紧了。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陈妙玲耍起了无赖,“只要你肯帮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一边哭,一边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勾引,身体还不自觉的往他腿上蹭。
又是这一套。
易承泽心里觉得可笑。
这个女人,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着拿自己的身体当武器。
真是可悲。
他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陈妙玲,你还记得你在办公室里,跟我说过什么吗?”
陈妙玲哭声一滞,茫然的看着他。
易承泽一字一句的,把她当时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你说,官场就是明争暗斗,你死我活。”
“你说,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希望我能好好记着。”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陈妙玲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抱着易承泽小腿的手,也无力的松开了。
“现在,我把你教我的话,还给你。”易承泽抽出腿,掸了掸裤脚上不存在的灰尘。
“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看都不再看瘫软在地上的女人一眼,转身就走。
“不…易承泽,你不能这么对我…”陈妙玲发出了刺耳的哭喊。
易承泽充耳不闻,拉开车门,坐进了他的捷达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