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野地里回来,上午我得睡一会儿,……,下午吧,三点钟,好,不见不散,……”
张建川苦笑着放下电话,这算是被缠上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甜蜜的烦恼。
这都是第五轮守夜了,二十多天过去了,都还没消息。
张建川问了其他周边派出所,也没有类似的案件发生。
这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帮贼还是被隆庆那一次遭遇公安给吓住了。
但张建川觉得这帮贼终归还是忍不住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来不来这边了。
但马连贵态度却很坚决,一直守下去,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罢休。
正打算借田贵龙的自行车回去,秦志斌在对面办公室里喊了一声:“建川。”
张建川看秦志斌脸上笑容,心中一喜,估计是托秦志斌帮忙问的事情有消息了。
东坝区五个乡镇,东坝镇、罗河乡、尖山乡、白江镇、二郎乡,派出所民警也分别联系五个乡镇。
秦志斌就联系东坝镇,与东坝镇这边的镇上领导和其他政府干部都比较熟悉,所以张建川才会托他帮忙去打探如何办理沙场的手续。
进了办公室,秦志斌就坐在藤椅里,径直道:“我帮你问了,沙场手续不好办,一般都没有批了,主要是县水利局管得严,而河坎外的属于国土局管,卡得更严,如果你舅舅屋里胆子大,和村上说好,阴悄悄的在河坝里自己采砂就行了,给村上交点儿管理费,有啥事情村上帮你担着也就过了,镇上和罗河乡有多家沙场,绝大部分都是这种,……”
张建川摇摇头。
他当然知道这种黑沙场,一般都是和村上有利益纠葛的,反正是在河坝里边,要说就是无主之地。
要说影响行洪,或者为了安全,那都是空话,洪水真要来了,沙场能有多大影响?真要冲走了人,哪个喊你去河坝寻死,早就有牌子立在河坎上,不允许下河淘沙打鱼,你自己不听招呼,难道政府还给你赔钱不成?
镇上一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有人反应,假模假样去过问一下,胆小的,关一段时间再开,胆大的干脆就是你镇上人一走,这边就又开始了。
反正镇上从安全考虑,不愿意批河坝里的沙场,而河坎外的沙场涉及到国土局,手续更严,基本上办不到。
张建川有些失望,黑沙场是短命活路,也许一年半载能挣几个钱,但风险也不小,一要面对举报,二要真出了事,认起真来,就麻烦不小。
“斌哥,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希望?那些办了证的是咋办到的?”办不了证,那就意味着这条路走不通,张建川不信还是有几家办了证的,这些人是怎么办到证的?
“那些办得比较早了,一两年前没管这么严的时候了,其实也不是不得行。”
秦志斌见张建川很上心,挠了挠头。
“我问了水管站老周,他说在元洞村那边也有一段河坝,因为当时裁弯取直,抗洪的时候修河坎就把这一段给截出来了,还是有几十亩,现在也没有谁管,只不过那一滩地有点儿偏远,没有路通过去。如果要在这里办沙场,每年给镇上和村上交点儿钱,估计镇上愿意帮着去跑,把证办下来。”
张建川听明白了,这里边有几层意思。
一是这块地还是无主之地。
理论上属于河道内,归水利局管,但河坎已经把这块地隔出来了,行洪也影响不到,安全无虞。
但隔出来了,貌似就和村上有关系了,要办证,肯定还得要和村上协调好。
所以么,如果想要稳妥,镇村两级每年交点儿租金,就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只不过这里边牵扯就宽泛了。
一是这块地偏远,涉及到修路,哪怕是用连砂石垫一条路出来,估计花费不小。
二来办证跑动,肯定也比较麻烦,三来,给镇村每年要交租金。
这和当初张建川设想的办个小沙场,挣点儿钱的想法差距就有些大了。
张建川没注意到这块地,因为是在河坎外,一般沙场都在河坎内,如果是几十亩,不知道这租金每年交多少?
但估计算下来也不会少。
修路垫路,弄不好又是一个无底洞,三五千不嫌少,一两万刹不住车也有可能。
这要弄下来,花费起码都是上万了。
另外元洞村和曹家就扯不上关系,由头都不好找,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真要想办,这也不是问题。
当然,这好处也不少,一是能办证,光明正大采砂,腰板儿硬;二是面积大,元洞那边砂石质量好;三是给镇村两级交了租金的话,那就是利益共同体,镇村两级,尤其是村上肯定会予以大力支持。
见张建川不做声,秦志斌也有些尴尬,“建川,要不在罗河那边再去问问?”
张建川摇摇头,“斌哥,我想一想再说,估计我舅舅家要办这事儿,不知道要在外边欠多少债,这事儿不好弄。”
***
求追读,月票!
第44章 渐入佳境
因为这事儿,张建川回家这一觉都没睡好,下午和唐棠见面时,唐棠也显然发现了张建川的精神不振,心神不宁。
“怎么了,你有心事?”唐棠关心地递给张建川一罐健力宝。
这玩意儿可有些少见,张建川侧目而视:“哇,这么奢侈?我有资格喝吗?”
唐棠脸一红,下意识张望了一眼四周,捶了张建川一拳,“少在那里白嘴,一罐饮料而已,你帮我那么多,难道还当不起一罐健力宝?”
张建川摸了摸自己肩膀,“你这一拳把我骨头打断了,我可要赖你一辈子,……”
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亲昵举动有点儿出格,唐棠心里一阵慌乱,赶紧岔开话题:“快帮我看看,主任说了你的思路很好,就按照这个角度来选题,没多少时间了,最迟下一次就得要敲定,并且拿出初稿来,……”
“这么急?不是还有半个月吗?”张建川一边回话,一边接过软壳笔记本,里边写了唐棠自己的一些构想,他仔细看了看,赞许道:“你的字看上去挺有灵气啊,娟秀漂亮,字如其人,……”
唐棠心中一阵甜蜜,推搡了一下对方:“少乱说,快看!”
结合着唐棠自己的设想,张建川一边看,一边思考着续上话:“嗯,差不多,就按照这个思路来,宣传、组织部门如何在其中发挥出引领作用,基层支部应该如何因地制宜,做到党建活动生动有趣,提升普通党员参与度,同时又要起到模范先锋作用,这些都有很多可挖掘的,……”
唐棠觉得眼前这个家伙懂得真多,不是党员,居然对党务这一块工作这么熟悉,就算是在部队当文书,那肯定是干一行爱一行的典范了,比自己强多了。
经过上一次的“合作”,二人关系骤然变得熟络起来,话题也随便了许多。
“你有心事。”当今日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后,唐棠合上笔记本,瞟了张建川一眼,“不想说?”
“活在世界上,哪能没有心事?”张建川淡然一笑,“这桩事儿了了,又会有其他事情冒出来,免不了。”
唐棠点点头:“你倒是很豁达啊,不是和单琳的事情吧?”
“单琳啥事儿?”张建川装傻。
“哼,还装?单琳都把你和她的事情说了,我都知道。”唐棠瘪嘴。
“别撇嘴,不好看,我还是喜欢看你笑的样子,赏心悦目,沁人心脾。”张建川毫不客气地道,却不回应唐棠的话。
唐棠脸又是一烫,“别扯开话题,我问你和单琳的事情,难道你就打算就此结束?”
张建川啼笑皆非,“唐棠,既然你都知道一切,还这样问?不结束,难道我要去死皮赖脸,乞求单琳继续和我处对象?强扭瓜不甜,何况我觉得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可能没你想象那么复杂,你可能联想太丰富了一些,或者你根本就没有处过对象?”
被张建川最后一句话给整破了防,唐棠又是狠狠地擂了张建川一拳,“人家好心好意替你考虑,你还来针对我来了?”
“不是,唐棠,啥叫替我考虑?我都说了,我和她没你想象那么复杂,虽说是处了几个月,其实就见过几次面,后来她觉得不太合适,实话实说,我有自知之明,现在的我可能和她心目中的条件还有相当距离吧,所以搞不成也很正常,换位思考,我自己大概率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张建川的话让唐棠讶然。
她还以为张建川会有一些不忿,或者一些沮丧,又或者些许失落和无奈,如果姿态高一些,还会来点儿自我解嘲。
但没想到张建川的情绪如此淡然,甚至还有点儿满不在乎。
她感觉得出来,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就是这样认为。
“建川,单琳这么漂亮,而且性格也好,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喜欢?我不信!”
唐棠咬着嘴唇,有些恼怒。
“单琳是很漂亮,也很知性,拿我妈的话说,知书达理,有上进心,事无数人心目中心仪对象,奈何我和她可能不是一路人啊,我现在也没那么多心思去想这些,……”张建川摊摊手:“真的,我这是由衷之言,发自肺腑,……”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唐棠无言以对,好一阵才气鼓鼓地道。
“我想什么?不是你给我布置的题么?正在替你想选题和怎么让这篇文章更有新意么?”张建川笑嘻嘻地揶揄道。
唐棠差点儿又要捶对方一拳了,但还好,她终于忍住了这个冲动,气哼哼地道:“除了这个,我是说你的未来打算?”
“这么关心我?”张建川浅笑着逗了唐棠一句,在对方破防前立即道:“嗯,搞钱,挣钱,想办法挣钱,合理合法地挣大钱,……”
“啊?挣钱?”唐棠有些失望,心有不甘地再问道:“就这个?”
“当然,邓公都说过,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可以带动和帮助其他人,达到共同富裕,这才是社会主义。”张建川一挺胸,“我觉得我责无旁贷。”
唐棠又好气又好笑,“行了,你就别耍贫嘴了,你要想挣钱,总得有门路,你自己都说要合理合法挣钱,在派出所里你怎么挣钱?”
“山人自有妙计。”张建川乐呵呵地道:“说不定到时候还有求于你呢。”
“哦?”唐棠一愣,随即爽快地道:“行,只要我帮得上忙。”
张建川还真不是随口开玩笑。
考虑到如果要办沙场的话,舅舅家是别指望的,家里那点儿积蓄也靠不上,自己如果真的要做的话,恐怕还得学晏修德,把邮票卖了。
积了好几年邮,没法和晏修德比,但是估计两千块钱还是能卖得到的。
如果能拉来晏修德入伙,晏修德肯定能拿出三五千来,另外的就得要去凑了。
原来没想过唐棠,但是今日这么一说,张建川觉得也许这位还真的是一个合适的筹款对象,但真的合适么?
这个想法在他心中一掠而过。
****
求100月票!
第45章 久等有席坐
“看样子今晚又没戏了。”朱炳松打了一个呵欠,揉着眼睛,顺口问道:“斌哥,几点了?”
张建川估计今晚又熬了一个干夜,伸了一个懒腰,又打了一个寒噤。
虽然是盛夏季节,但是到了四五点钟最冷的时候,还是有些凉意的。
秦志斌抬起手,看了看手上的双狮夜光表,“马上五点了,快了,朱四娃,这是我们守第几晚上了?”
“第五晚上。”朱炳松把手中的手电筒和胶木警棍搁在一边,顺势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称唤着:“斌哥,到底还要守多久?”
“马上就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烂贼给所长出的馊主意,用这种笨办法来守贼,纯粹就是碰运气,……”
“万一那伙土贼去中三区或者去北边偷了喃?我们就算是守一年也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就是嘛。”一旁的镇治安室治安员肖绍坤也附和道:“这种守法哪个遭得住嘛,隔三天就来一回,瞌睡都睡不好,当官的只晓得发话,说得轻巧,他们又不来守,……”
“肖二娃,还不是你们镇上田书记和许镇长商量出来的,所长还不是因为你们镇上觉得发案多了,又破不到案子,才下了决心守一守,你有本事回去给你们梁培德说,让他去给你们田书记许镇长说不守了!……”
“朱四娃,肖二娃,老子给你们两个说,变了泥鳅就不要怕泥巴糊眼睛,球大爷喊你来当联防,当治安员?!吃的就是这碗饭,你又要嫌熬夜了?再说了,守了夜不是还是给你补了两天休息?人家哪个都没开腔,就你们屁话多?再球垮卵垮,就给老子拿起爬!”
秦志斌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朱炳松见秦志斌发火,赶紧缩着脑袋不说话了。
而肖绍坤一听是他们镇上领导提出来的,加上秦志斌半点不客气,就不更不敢吱声了。
张建川也有些好笑。
这个肖绍坤人倒是没啥,就是嘴巴臭,喜欢欺软怕恶,遇到歪人就怂,遇到脾气好的,他就要飞起来吃人。
秦志斌在东坝派出所有些年成了,在所里威信不低,和刘文忠在伯仲之间,仅次于三位所领导。
他联系东坝镇两年了,与公安员梁培德关系莫逆,和这些镇上治安室的治安员也熟络得很,所以说话从来不客气。
另外两名侧卧在一旁的民兵都没有说话,只是半闭着眼睛打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