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呃”字让张建川心里猛然吊了起来。
某种预感突然浮起,就像是那一日罗河杀人案时对周三娃要杀回马枪的某种直觉和预感。
也许电话那边的人回忆起了什么。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动人,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意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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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突破
“……,张公安,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一件事情,不过……”对面的声音变得有些犹疑。
“杨健,既然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只管老老实实地说,如果说你故意隐瞒,那日后如果真的翻出来啥子事情了,恐怕就只有你娃吃亏了,我说句实话,真没必要,……”
“……,何况他娃关到收审所里,只要不说真实姓名,我们永远不得放他,你年底回来,还是要来看一遭,何苦多跑这一趟?”
张建川的话让对面似乎更为犹豫,“不是,我觉得不可能,……”
“不管可能不可能,你先说,我们晓得咋个处理,放心,不会把你暴露出来,公安机关这方面的办法多得很,你只管放心,……”
让对方宽心的话不要钱地往外边堆,张建川既要提醒对方,又要让对方放下顾虑,好在这一套他都是轻车熟路了。
“……,去年四月份,我一个远房亲戚来了我这边一趟,说是过来打工,当时正好我换了一家厂子,也就是换到现在的厂子,要重新去办暂住证,要用身份证,他就和我们几个人一起去办的,……”
“……,我拿身份证的时候他在一旁帮我拿着,然后他们一起去的派出所,就那么一会儿,在派出所里边也就一个小时,然后我就把身份证拿回来了,……”
对方语序有些含糊不清,絮絮叨叨地把情况说了一个大概。
意思就是当时他因为手里其他事情,又是自己亲戚一起去办暂住证,几个工友带着杨健这个亲戚拿着身份证去办暂住证了,他就没去,一个小时之后办完证后,身份证就都退回各自了。
张建川心中一动:“你那个远亲是什么远亲,年龄多大,老家是哪里的?现在在哪里?”
“……,算是我远房表哥吧,我妈表姐的儿子,比我大四五岁,当时都有五六年没见过面了,现在大概有三十五六岁,身材倒是和我差不多,但他头发很长,不像你们说的那样,……”
“……,家是芦江云溪县的,叫胡正波,他在这边就干了三天,觉得太累了,饮食也不习惯,就回汉川了,后来也没有联系,……”
“那你这个亲戚有没有坐过牢,你知道么?”张建川紧接着问道。
“这不太清楚,以前没有往来,我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在晋江打工,可能是问我妈问到的吧,……”
电话那一头的杨健也不清楚。
……
胡正波,云溪县雷洞镇人,具体是雷洞镇哪个村,杨健也只看了他那个远亲身份证上地址一眼,记不清楚了。
甚至连他的隔房表姨叫什么名字他也不清楚,还得要打电话回去问他母亲才知道。
单靠这样一个名字,要去查这个人,哪怕明确到了乡镇,一样不容易,必须要等到杨健问到他母亲娘家那边亲戚。
因为他母亲也不知道这个堂姐嫁的具体地址,只知道是云溪县那边。
这年头,要查一个人就这么难。
但不管怎么说,这终于迎来了一抹曙光。
张建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马连贵正在和朱元平说着话,张建川连忙道:“所长,平哥,有点儿线索了。”
“哦?”朱元平眉毛一掀,这才多久,你就问出线索了,自己没问出来,你就行了?
马连贵也一脸惊讶,但却很感兴趣地道:“建川,慢慢说。”
张建川把自己刚才和福建那边联系的情况介绍了,这才又道:“当时平哥提醒说这个身份证号码能背出来的细节很关键,一般人不可能背得出来,肯定是有心为之,……”
“我就在电话上问杨健这一两年里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份证让人接触过的情况,让他好生回忆一下,开始他说没有,后来终于回忆起来了,就说只有这一次,而且时间不长,……”
“时间长短不重要,如果有心要记下来,一分钟就能搞定。”马连贵很肯定地回答:“这个可能性很大,不过不清楚这个胡正波的具体户籍地,还有些麻烦,一个镇,如果遇到胡姓是大姓的话,那就更难核实了,但不管咋说,都是一个重要线索了,建川,干得好!……”
“嘿嘿,全靠平哥的提醒,也是平哥安排我去打电话问的,要不然哪里会想到会有这种意外收获,……”张建川笑着把自己记录下来的情况交给朱元平:“平哥,情况都在这里。”
朱元平心情有些难言。
不得不说张建川这小子真的运气好,这种情况都能问得出来,当然也得承认人家花了心思,细节上反复深挖提醒,才问出来。
但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这家伙很会做人,在马连贵面前言必称时自己的指点提醒,现在更是主动把情况交给自己了,明显就是交由自己来处置。
朱元平想了一下,“所长,看样子如果不跑一趟汉南是不得行的了,当然,去之前,我想再去收审所再提审一道这个黑胡子,用建川问出来这些情况去诈一下,看看这个家伙嘴巴还铁不铁,稳得住不,实在不行再跑汉南。”
汉南四地离这边近的也有两百多公里,远的接近四百公里,跑一趟调查,来回起码四五天,如果这个家伙自己交待了,那就节省这一趟辛苦了。
后续具体情况张建川肯定不会再去多过问了。
本来这个案子就是刘文忠他们在查,过犹不及,自己一个联防,啥事儿都去掺和一脚,就显得有点儿摆不端正自己位置了,只会招人厌。
不得不说朱元平还是很有一手,下午就开始与刘文忠一道商量审讯方案和提纲,第二天去收审所之后很快就取得了突破。
黑胡子果然就是胡正波,芦江云溪县雷洞镇花树坪村12社人,1983年因盗窃被劳教两年,但这个家伙仍然矢口否认有任何其他事情。
有了这一点的突破,所里边众人都信心大增。
如果只是单纯一个扒窃案,此人绝不可能一直不交代真实身份,这往往代表着他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从芦江其老家反馈回来的消息胡正波并无其他案件在身。
第69章 人精
“老家那边没有反映出问题,并不代表他就没有问题,或许他没有在老家那边作案,而是流窜在外作案,甚至可能是出了大事情之后才躲到福建那边去避风头,寻了杨健这样一个身份替代,才又回来,……”
包括马连贵和朱元平在内的全所判断都是一致的,这个家伙绝对有问题,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突破口。
秦志斌捧着果珍茶杯笑眯眯地问坐在内勤室填报表的张建川,“建川,你觉得呢?”
“斌哥,你都说完了,还有啥好说的?现在就只能查一查这个家伙的活动轨迹,以及这一两年里比如汉南、汉北、汉西这几条线上有没有什么长途客车上的案件,……“
“如果是扒窃案,这个家伙不至于如此挖空心思地隐匿身份,肯定是是大案!但这家伙是搞扒窃的,照理说就只能是围绕扒窃做文章才对,那还有啥大案能让这个烂贼如此惧怕我们查到?”
张建川放下手中的圆珠笔,把发破登记表中的复写纸取出来,重新放入盒子中,这些复写纸才用了几遍,还得要留着,省着点儿用。
秦志斌被张建川的话给勾起了兴致,一边沉思,一边喃喃自语:“和扒窃有关的大案?偷到什么了?巨款?长途客车上这些旅客能有多少钱?现在都知道这路上不清泰,一般说来不会带太大额的钱财才对,真要有,也该有通报才对,”
“……,文物古玩?也不可能,黑吃黑还差不多,……,”
“或者偷到领导身上了?领导也不可能坐长途客车啊,他怎么知道这是偷到领导身上了?介绍信,工作证?不可能,……”
秦志斌思维发散,冥思苦想,眼睛微微眯起,最终一定:“会不会是盗转抢?搞出了人命案?”
张建川也是一怔,随即缓缓点头:“斌哥,你别说还真有可能,这种可能性最大,你可以去查一查这两年长途客车上有没有这类案件发生,要不去翻一下这两年协查通报上的这类案件,我记得我刚进派出所时翻了一下所里的各类协查通报,这么多年的起码有好几百张,你重点翻省内的就可以了,……”
秦志斌精神大振,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连果珍杯子都忘了拿,直接奔着档案室去了。
每年县局下发下来的通缉令、协查通报都有留存归档,而且原来内勤都是按照外省、本省、本市的进行了分类的,要查寻并不麻烦。
张建川不想掺和了,但他愿意提醒一下秦志斌,万一真的是这样,可以再度加深与秦志斌的关系。
在听到了孙德芳提及秦志斌亲舅舅是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之后,张建川是真心动了。
原来觉得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现在骤然有了几分希望,哪怕仍然渺茫,但还是让他精神倍增,至少有了目标方向。
之前只想在所里以联防身份把沙场干起来,多挣几个钱,日后实在不行就不干联防了,另寻出路。
但现在相当于又有了一条出路,可以两条腿走路。
沙场要开,钱要挣,同时这去乡镇谋一个招聘干部的身份也成为可能,并行不悖,丝毫不冲突。
张建川继续他的填报表大业。
胡春梅已经彻底不管内勤这摊子事儿了,除了所内财务必须民警管没办法交给张建川,她恨不能把所有内勤事务都交给张建川,完全放手。
甚至连报表数据都让张建川直接交给马连贵审核,不肯再过自己的手。
张建川无奈之余倒也不拒绝。
一个人总想在单位上体现出价值,就要充分展现自我,甚至要让单位觉得你不可或缺,这一点张建川在部队上就深有体会。
一会儿就听见秦志斌风风火火地从档案室冲出来上楼去了,看样子是有些线索,找所长汇报去了。
不出所料,马连贵在和秦志斌探讨了一阵之后,秦志斌又下来了。
还没等秦志斌开口,张建川就已经把话给他堵了回去:“斌哥,我真不得空了,这事儿不管有没有搞头,都和我没关系,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呃,提醒一句,案子是朱所和刘哥他们在搞,你自己掂量一下,……”
秦志斌一愣,若有所思,右手捏着的两张协查通报在左手手掌上拍了两下:“建川,我觉得这两份协查通报有点儿像,盗转抢死了人的,说不定……”
“斌哥,……”张建川挠了挠脑袋:“所长啥意思?”
“他没说什么,……”秦志斌也觉得棘手。
自己要把这事儿核查清楚,万一真的是大案逃犯,恐怕就真的要和朱元平、刘文忠那边起嫌隙了。
这以后还要在所里共事,秦志斌也不愿意那样,可机会难得。
“要不,斌哥你先核查一下,有搞头再向朱所报告,就说是突然灵机一动想到的,看朱所怎么说,……”
这种事情张建川也不敢乱出主意。
朱元平接马连贵班趋势越来越明显,现在连去区委汇报工作,马连贵都经常带着朱元平去。
有时候去局里向局领导汇报案子,马连贵都让朱元平独自去了。
估计马连贵走之前也要给秦志斌一个安排,大概率秦志斌是要提副所长的,所以马连贵也是在为秦志斌造势。
日后弄不好就要成为朱元平和秦志斌搭班子,真要关系弄僵了,所长不待见副所长,副所长日子就难过了。
一正一副,差距大了去,朱元平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但在马连贵面前,是龙得盘着,虎得卧着,不听招呼,一样骂得你狗血淋头。
整个派出所,也就只有孙德芳没挨过马连贵的骂,那也是因为孙德芳为人处世圆滑,很尊重马连贵所长权威,二人配合也算默契,而且孙德芳也是老资格指导员,距离退下来没几天了。
秦志斌心有不甘,但是也明白从长远计,这样折中更合适,何况本身这个案子就是朱元平和刘文忠在跟进。
马连贵已经和他提过了,估计翻年之后会有调整,自己有机会,但朱元平接任可能性更大,所以二人日后要搭班子,关系要维持好。
加上自己前期也足够风光了,周兆生杀人案三等功基本上没跑了,而系列鸡鸭鹅案,最不济也能弄个嘉奖,元堡村那边为此还送了一面锦旗到县局,七一区委表彰优秀共产党员自己也得了,年底县局先进个人自己大概率有份儿。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建川也说得对,就算是要让,也得要让朱元平明白,得让对方承自己的情。
见秦志斌点了点头,张建川松了一口气,就怕秦志斌想不通透,和朱元平弄得不愉快,自己夹在里边就难受了。
第70章 线索
三下五除二,张建川将报表填写完毕送到马连贵那里去审核,马连贵也招呼张建川坐下。
对张建川,马连贵是越看越喜欢,觉得他太适合在公安这个行道里干了,只可惜了张建川的身份。
公安局这边是没机会了,但下乡镇却还有,他已经和刘英刚提过了这件事情,但刘英刚没松口。
一是招聘干部需要根据各乡镇缺额上报来考虑,主要还是以乡镇党委政府意见为主。
二是即便是要启动,也是明年翻年后的事情了,时间还早。
三是人事问题事关重大,也不是刘英刚一个区委I书记就随意能拍板的,需要区委集体研究决定。
尤其是是派出所的联防,而非乡镇的工作人员,这属于派驻机构的临聘人员,身份上有些牵强了。
四是这还涉及到县里研究审批。
刘英刚肯定不愿意区里报上去的名单被县里给否掉一两个,那有损于东坝区委和他刘英刚作为区委I书记的威信,没有确切把握,他不会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