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沸腾时代 > 第35节
    作为代课教师,曹文秀户口仍然在东坝镇,只不过是高坪村,不管怎么说,还是东坝镇人。

    办沙场,就得要钱到位了。

    晏修德的五千元钱已经凑齐,而张建川的五千元却还在纸上。

    租金要交到位,合同才能生效,而那条通往乡道的便道才能开始建设。

    看样子得抓紧时间跑一趟市里了,得把自己的邮票出手,看看能凑出多少钱,再来考虑其他。

    张建川没问晏修德的五千块钱哪里来的,也许是晏修德卖了邮票,也许不需要,那都不关自己的事。

    从东坝到市区署瓦北街邮市所在,需要转三趟车。

    先是从东坝乘车到市火车北站,然后坐34路公交车到立交桥站,换乘7路到署瓦北街站。

    这一趟下来八点钟出发,估计到署瓦北街要十一点左右了。

    请了假之后,张建川就和唐棠一道进城了。

    张建川没和唐棠说自己的意图,只说自己要去一趟邮市。

    唐棠虽然不集邮,但也知道张建川集过几年邮,只是这一两年似乎失去了兴趣,听说张建川要去邮市,还以为张建川要重新拾起以往爱好,所以也兴致勃勃地要跟着去。

    张建川无法拒绝,只能任其跟着自己,再说唐棠家本来就在市里,人家本来就要回家。

    乘坐厂里的班车到市里去,免不了又引来一同乘车人的侧目。

    唐棠号称汉州纺织厂的“五朵金花”之首,又是分配到厂里来的大学生,在厂里的知名度可不低,便是在厂里职工家属们中也有许多认识。

    看到张建川和唐棠一起上车,然后又坐在了一排,自然也是引来无数关注目光。

    张建川不想这么招眼,选了坐最后一排,即便这样,也没有多大用处,还是有人频频回头。

    “这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的结果,可问题是鲜花是鲜花,我也不至于沦落到牛粪的地步,更何况你这朵鲜花和我这堆牛粪本来就风马牛不相及,咱们就是普通朋友,怎么就总有人喜欢凑热闹呢?”

    张建川无奈地“哀叹”引来唐棠的笑语:“看样子你对我这朵鲜花很不待见啊,是不是昨晚那朵鲜花更符合你的心意?”

    张建川就知道厂里这点儿事情是瞒不过人的,一夜之间唐棠就能知晓。

    他本是去找杨文俊,说沙场的事情。

    但却被周玉梨给死死咬住了。

    一晚上就扭着张建川,直接把罗茂强和刘广平丢在了一边,也引来二人的嫉妒不满。

    也幸亏褚文东没来。

    也不知道褚文东是彻底厌倦了周玉梨这种不冷不热的拉扯,还是另寻了新欢,总之这段时间好像褚文东对周玉梨的兴趣大减,已经有两个星期没出现在周玉梨身边了。

    张建川也是无奈。

    自己根本不想招惹周玉梨。

    虽然周玉梨的确很勾人,且不说勾不勾得上,真要勾上了,那后患无穷,比杨文俊睡了赵晓燕还要麻烦。

    但现在是周玉梨不肯“放过”自己了。

    整晚上除了自己和杨文俊说事情时没“缠着”自己,就几乎要粘在自己身上了,这真的让张建川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了。

    张建川也搞不明白周玉梨是什么心态,一边的罗茂强和刘广平屁颠屁颠地讨好,她爱理不理,自己不想跳舞她却非要自己邀请她,跳了两三曲还不够,简直搞得像是要倒追自己了一般。

    张建川很冷静,他当然不会被这种表象所迷惑。

    退伍时童娅告诉自己她和自己没有未来时的黯然神色,单琳在雨夜里的淡然婉拒,都让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份有了很精准理性的定位。

    那就是别去东想西想那些没用的。

    现在是雄竞时代,罗茂强的大学文凭加厂里干部身份,褚文东的万元户家底,甚至连刘广平城镇户口身份加上即将进厂,这些硬实力都是自己无法企及的。

    这还只是周玉梨明面上的追求者。

    据杨文俊说,厂里起码还有两三个潜在的追求者,都在默默地观察着局面,等待着合适的机会入局,褚文东如果真正退出的话,那势必就会有新的追求者入局了。

    周玉梨的“艳名”可见一斑。

    这个艳名是褒义词,单纯指周玉梨的外在美貌,并非指周玉梨品性。

    周家在这方面还是比较讲究,周强周宇两兄弟和周玉梨周玉桃两姊妹读书时候都还是管得很严的。

    正因为如此,张建国想要去追周玉梨时,家里才没有太过反对。

    即便是唐棠,张建川一样保持着一定距离。

    他当然能感受到唐棠对自己的好感,他同样对唐棠心动,可好感甚至爱情,能填平现实鸿沟么?

    以现在唐棠在厂办笔杆子的身份,和一个联防身份的自己能有未来么?

    就算是自己赚了几万块,又或者获得了某个乡镇的招聘干部身份,和唐棠就能般配了么?

    也许明天唐棠就调回市里,与自己天各一方,这词儿有点儿夸张,但意思却是一样的,市里干部和一个乡下万元户或者乡镇招聘干部的差距何止千里?

    这比隔着太平洋还要宽。

    如果说自己获得招聘干部身份,或许还可以奢望一下与单琳的“破镜重圆”,但和唐棠,那是真的有缘无分。

    如晏修德所言,别自误误人。

    只是唐棠的单纯挚热却又让张建川无论如何都做不出峻拒的事情来,何况人家只是含蓄地表达了好感,至少到现在并没有表露出其他更进一步的意思,或者是自己还没有体会到吧。

    所以张建川也只能就这么“装疯卖傻”地和唐棠这么“糊里糊涂”地相处下去。

    

    第73章 五朵金花

    唐棠的话里貌似带着一分“酸意”,但张建川当着没听出来。

    自己还没有资格让这两位美女争风吃醋。

    “褚文东不在,周玉梨大概是看不上罗茂强和刘广平吧,就把我当挡箭牌了。”张建川平静地道:“罗茂强形象略微差了点儿,刘广平连工作都没解决,估计两人都不是褚文东对手。”

    唐棠对刘广平不熟,但对同在一幢大楼里的罗茂强还是有些印象的,“罗茂强其实人还是挺朴实的,矮了点儿,但这也不是人家的错,……”

    “不是矮了点儿,是矮太多了。”张建川摇头:“而且罗茂强情商差了点儿。”

    “情商?”唐棠讶然,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语。

    张建川愕然,他也不知道这个词儿怎么会从自己脑海里蹦出来了,想了想才解释道:“就是那种为人处世的理解和处理感情能力的意思,嗯,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

    唐棠看了张建川一眼,觉得这个词语挺有意思,涵义很精辟而深邃,反复咀嚼了好几遍。

    在智商这个词语都尚未普及的时候,情商这个词儿的确太过新潮而另类。

    唐棠发现和自己并排而坐的这个青年简直就像是一座宝藏,总会在不经意间溅射出睿智的火花来,让自己耳目一新。

    去云鼎石城时对整个石城古迹的历史烂熟于胸,侃侃而谈,这个可以说是他的爱好,或者是为了讨好自己刻意精心准备了的。

    那一手钢笔书法让人叹为观止,却是自己无意间发现的。

    还有那不俗的文笔文才,……

    一个部队文书能有这般水平,对时政的把握理解,都无一不在颠覆着唐棠的认知。

    唯一的缺憾就是他的身份。

    农村户口,联防队员,宛如楚河汉界,横亘在自己和他之间,难以逾越,却又让唐棠难以甘心。

    “哼,我怎么感觉周玉梨对你不一样啊。”唐棠丢开其他情绪,笑着问道:“你们两家也算邻居,青梅竹马?”

    “啥呀,都不在一栋,啥邻居?”张建川连连摇头:“小时候就没有在一起玩过,她弟周宇和我是初中同学,要说熟悉周宇才算,还有她妹周玉桃和我都比她熟。”

    唐棠抿了抿嘴,“那她一晚上缠着你?”

    “我不都说了么?都怪褚文东不在,才把我拉来挡枪了,弄得罗茂强和刘广平都对我不舒服,我这不是成了替罪羊么?”张建川摊摊手:“也不知道褚文东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唐棠笑了笑:“你说那个褚文东,好像在追厂里姚薇。”

    张建川一怔,“姚薇?哪个姚薇?细纱车间那个?”

    五朵金花,除了唐棠是大学生,周玉梨是厂子弟,其余三朵金花都是厂里青工,姚薇就是其中之一。

    就算是张建川也还是知道细纱车间姚薇的名字。

    “哟,建川,你也认识姚薇?”唐棠斜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揶揄。

    “听说过名字,不认识。”张建川坦坦荡荡地道:“说实话,能和你与周玉梨齐名的,当然也想看一下啥样。”

    唐棠脸顿时红了,她是五朵金花之首,张建川这一句“齐名”自然也就把自己推到了更高位置。

    很想掐一把张建川的胳膊,但唐棠还是没敢,哪怕是坐在最后排,万一被人看见,那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唐棠只能恨恨地推搡一把,“你们这些人就是成日里想这些,不务正业,……”

    “唐棠,什么叫成日里想这些,不务正业?我难道没上班?上班不敬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不也是古书上早就写过的,漂亮女孩子引来大家的仰慕,这不很正常么?难道非要大家都要去喜欢长得丑的?那才是有问题。”

    张建川的话引来唐棠的反驳:“不该是心灵美更重要么?”

    “心灵美也得要接触过才知道,第一印象还不就只能从眼睛来决定?”张建川毫不犹豫地反驳:“反正我是觉得第一印象很重要,很大程度决定了人与人之间会不会继续交往下去,如果第一印象不好,再要想扭转就很难了,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倍的努力,所以一见钟情才会成为千年流传的成语,……”

    张建川的振振有词让唐棠一时间也无言以对。

    这一路谈笑,不知不觉就到了火车站,二人下了车便乘坐34路,然后转7路,到了邮市。

    这个时候唐棠才注意到张建川带了一个大包,装着东西。

    “建川,你是来看邮市情况,还是准备买邮票?”唐棠跟随着张建川四处察看和询问。

    张建川是先问价,问得很细,要想卖出好价钱,先得把底细摸清楚。

    现在正是邮市最火热的时候,整个暑袜北街的邮市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起码上千人在这一片来回走动。

    张建川这种背着一个大包,鼓鼓囊囊,一看就知道是邮册的,正是邮商们最关注的对象。

    走出去不过一二十米远,就有好几个人来询问了,对于张建川的询价也是相当热情周到,无论你是买还是卖,对他们来说那都是生意,那都有得赚。

    一直到这个时候,唐棠才知道张建川此次来邮市是要卖掉所有的邮票,震惊之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建川,为什么要卖掉这些邮票?这不是你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爱好么?”

    “我没集邮了,有一年多都没买过邮票了,以前读书时候是兴之所至的,或者说是爱好吧,但现在我感觉自己对集邮无爱了,所以索性就把它们出手吧,交给喜欢它们的人。”

    张建川知道自己的这个举动肯定是要在唐棠这里失分的。

    集邮是雅好,是品味,甚至在某些人眼里可能代表着人的修养层次,现在自己不但舍弃这个爱好,而且居然是要来把它们卖掉换钱。

    这无疑对自己在唐棠心目中的印象是一个破坏。

    说实话,哪怕张建川知道自己和唐棠走不到一起,但还是希望在唐棠心目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不出售邮票,自己连基本的启动资金都没有,何谈沙场经营?

    他不可能空手套白狼,就靠着晏修德那几千块钱来办沙场,这点儿底线他还是有的。

    

    第74章 真诚是最强的必杀技

    唐棠何等聪明,立即就觉察出了一些端倪来:“你要用钱?缺多少?”

    知道瞒不过,而且张建川也没有打算瞒着唐棠,他坦然道:“是缺钱,但是和我出手邮票没关系,你可千万别以为我这是因为缺钱才来邮市忍痛割爱,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的?你集邮这么多年,难道就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为了点儿钱,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心血出手了?”唐棠脸色都有些变了:“如果你真缺钱,只要不太多,我借给你。”

    张建川最怕的就是唐棠上纲上线,上升到对自己心性的怀疑上来了,为了钱你对爱好都是如此轻率放手,那对感情呢?

    挠了挠脑袋,张建川一时间头痛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