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是你朋友。”
陈娜娜闻言,一脸恍然大悟。
又递给迟雪一张漂亮的白底鎏金名片。
她低头看,见前面排头第一行,便写着“中国长昼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业务经理”的硕大头衔。当即反应过来,这是如迟大宇所言,上门来彻查“杀/母骗/保”的嫌疑来了。
但话总不能是这么明说的。
是以陈娜娜也只是笑,说我们算是想一块去了。我也是来看客户家人的。
麻仔听到,当即嘴一撇。
又在旁边嘀嘀咕咕:“有这功夫搞这搞那拖时间,不如赶紧赔钱。”
旁边两个青年对视一眼。
正要出声。
“倒也不是不赔。”
却都被陈娜娜按住——估计是当着迟雪这个老同学的面,也不好发火。
调整完呼吸,反而又温柔看向麻仔,道:“但我们总要先确认一下客户的情况。最近这段时间,出现了不少骗保的情况,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有,这些营养品都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说着便要从两个青年手里接过礼品递给麻仔。
却不知是哪句话惹怒了他,如一下被点燃的炮仗。
猛地将她手一拂,那些个包装精美的水果和奶粉等等,便都洒落一地。
“你意思就是怀疑我了!”
麻仔仰着脖子怒骂,脸涨得通红:“怀疑我会把我亲妈推下楼骗你们的钱了?!我在你们这群人眼里就这么没人性!那是我亲妈!我再缺钱也不至于这么不择手段!”
“何况我在你们那买的保险,白纸黑字,怎么就不能赔了?你要是怀疑我你让警察来查我!你在这给我装什么腔拿什么调?买两个烂香蕉烂苹果的就是心意了?”
手里同样拿着香蕉苹果的迟雪:“……”
但麻仔话说出口。
环视一圈,大概也迟来地惊觉不对,又怯生生回头看她。
赶忙把水果接到手里,紧接着对人补充了句:“你又不是阿雪,别装好人了。”
场面尴尬地几乎马上就要原地结冰。
陈娜娜的脸色亦冷了。
当下转而看向迟雪:“那你让阿雪来评评理。”
“之前从来没有买保险习惯的人,突然给自己亲妈买了四百多万的保险,又把腿脚不好的亲妈接过来住。投保才一个月不到,老人家就从楼上摔下来头着地,伤成这样,换了你的阿雪,她怀不怀疑你?”
迟雪:“……”
迟雪:“我觉得……”
她字斟句酌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肩膀忽被人从后轻轻一拍。
连带着陈娜娜看向她身后的表情亦诡异起来。
当即扭过头去,便见叶南生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视线打量一圈,最后落定在她身上。与她四目相对。
“小迟医生。”
这个怪称呼不知道他怎么说出口。
“这是在干什么,”他瞄了眼手里提水果的麻仔,又懒洋洋,看了眼旁边面色不佳的陈娜娜,嘴上却仍是笑着和她说话,“怎么每次我看到你,你都焦头烂额的……又当烂好人了?”
迟雪默然。
她本不该打扰面前这对前任男女朋友的烂俗重逢戏码。
更不想当两人中间的电灯泡。
当下拉着麻仔想要撤退。
不想,手刚碰到麻仔手腕,一句“我们先走”还没说出口。
自己另一只手却反被拉住。
她疑惑间侧过头,却见叶南生笑着拉起她的手。
附耳过来,小声和她说了声:“仙鹤姑娘,这回轮到我帮你的忙。”
她瞪大眼睛。
他却反倒驾轻就熟——甚至有点颇享受这“难得”机会。
又与她十指紧扣。紧扣的双手,故意向陈娜娜晃了晃。
“陈经理,原来你说的麻烦业务,是关于小迟医生的朋友的?”
“……老板。”
陈娜娜的笑容僵了僵:“迟雪她也是刚刚过来,我们之前并不知道客户和她认识。”
“现在知道了。”
他说。
“陈经理,所以,看在我和这位迟小姐关系的份上。不如你的这单业务就交给我,正好我这个挂名老板刚回来,也该找点事做——不然你也不好向我爸交差。”
迟雪的手被他攥在手里。
抽不出来又不好狠拔,眼见得陈娜娜脸黑得像锅底,看她的眼神亦逐渐不善,简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恨不得猛踩叶南生一脚。
大庭广众之下,却实在做不出来这样撕破脸皮的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用力挤出一个微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带着两个跟班愤愤扭头离开。
旁边的麻仔眼神却也极微妙。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手里提水果的塑料袋,系口处被抓得死紧。末了,开口问迟雪:“男朋友吗?”
迟雪几乎是两手齐用力,终于把手从某人掌中“拯救”出来。
一句“没有”刚要出口。
却忽听得一道熟悉童声由远及近,等她反应过来、一低头,又是熟悉的姿势,又是熟悉的称呼。
小男孩牢牢抱住她的腿。
一口一个“天使姐姐”,又开心地仰头看她,蹦蹦跳跳求回应的样子。看起来比上次见要开朗活泼了许多。
几人间原本尴尬沉寂的气氛,肉眼可见、亦因孩子的出现而稍有缓解。
迟雪蹲下来抱住他。
叶南生也跟着主动弯下腰,伸手揉了下小远的脑袋。
“小远。”
她尽量忽视旁边某人,又笑着看向满脸天真的孩子,“你怎么到这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呀。”
小远笑眯了一双眼,“而且天使姐姐,我就住在那一边!不是偷偷来的喔。”
他说着,指了指同一楼层的反方向。
迟雪却陡然心里一紧。
从儿科病房调来这一层,明显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有可能他的病因,远比最初她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小远却浑然不觉她的担心。
笑着笑着,忽然又“诶”了一声,四下张望。
紧接着攥住了迟雪的衣袖。
“天使姐姐,”他满脸疑惑,“你有没有看到小解哥哥?我们刚刚一起吃晚饭,他刚才带我过来的呀?刚刚都还在的,我们还说等你和这个哥哥说完话再过来、不要打扰你。可是我过来了……他怎么不见了?”
迟雪的脸色当即一变。
来不及捂小孩的嘴巴。
却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叶南生。
果然,他眉头陡然一跳。
若有所思地望向小远,又问:“你有个哥哥……叫小解?哪个解?”
“谢谢的谢。”
她赶忙解释:“是这边的护工,经常带着这个小朋友玩的。他们关系很好。”
话音刚落。
“关系很好。”
小远突然又喃喃重复她这句话。
视线在她和叶南生之间来回打转。
末了。
竟问了一句几分钟前,麻仔问过的、一模一样的话。
“这个哥哥,他是天使姐姐你的男朋友吗?”
“什么男朋友女朋友的……”迟雪有些尴尬地揉了揉他的头,“谁教你这些的,小远,这就是姐姐的同学、不是什么……”
“是小解哥哥说的呀。”
小远却一脸正义地抢答。
又煞有介事地模仿着,做出两手紧扣的样子,“而且你们这样牵手的喔!我问小解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他说是因为姐姐你是哥哥的女朋友,所以才这样的。”
迟雪整个人都懵了。
一旁的麻仔一声不吭。突然甩下几人,提着水果进了病房。
房门甩得震天响。
唯有叶南生笑得开心,又作势捏捏小朋友的脸。
“真有眼光。”
他说。
第19章 (一更)他们两人的名字并排出……
迟雪尴尬且无语。然则实在又甩不开叶南生这只跟屁虫——毕竟他前脚才刚帮自己解了围,似乎名义上又是麻仔那保险公司的老板。赶人也轮不到她赶。
只得索性抱起小远,又小心翼翼推开病房门,进去看了一眼:
双人病房里。进门靠左的病床上,黄玉阿姨头上缠着纱布,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需要输氧。
而麻仔正闷声不吭坐在一旁,手里削着迟雪带来的苹果。
刀法利落,苹果皮接连不断。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她。
原是挤了个笑的。
但紧接着看到她身后跟进门的叶南生,脸色却又飞快冷下去。
到最后,竟是对迟雪都显出爱搭不理的神色来。
迟雪莫名其妙在这碰了一鼻子灰。
没说两句话,深感气氛不对。只得叮嘱了麻仔有任何问题及时和她联系,便又借口要把小远送回病房,转身离开。留下叶南生和麻仔独自商量保险的“售后”问题。
不曾想,等到她和梁伯寒暄了几句、正好走出住院部的时候。
旁边却又不知何时,阴魂不散地跟上个熟悉身影。
“去哪啊?”
那人问她:“小迟医生,吃过饭了吗。我请你吃饭。”
“……不要给我发明一些奇奇怪怪的外号。”
“哦。”
叶南生被她提醒了也不恼。
反而微笑:“那,叫仙鹤姑娘?”
他到底对仙鹤姑娘有什么执念啊。
迟雪心中腹诽不断。
听得无奈,也只得摊手,“随便你。”
她一向自认和对方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会有什么接触,也就无谓他要仙鹤姑娘还是小迟医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就罢了。
结果他似乎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默然无声间,跟在她身旁良久。眼见得快要叫她溜回门诊部,才突然话锋一转,又提起。
“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小解哥哥。”
他说:“其实不是什么护工,就是解凛吧。”
“……”
迟雪瞬间停住脚步。
他“如愿以偿”。
却仍是又叹了口气,说不清是假担心还是真忧愁:“迟雪,我记得那天我送你回家,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不管明里暗里,就我知道的来说,现在很多人都在找他——所以,哪怕是为你自己的安全考虑,也应该能离多远离多远。而不是帮忙给他打掩护,”叶南生淡淡道,“毕竟,就算以他的能力可以自保,不代表还有余力保护你。”
“我不需要被保护。”
“你就这么笃定?”
叶南生话里有话:“从小到大,经他手招惹过的,可都不是小麻烦。”
迟雪闻言。
眉头一蹙,正要还嘴。
他却相当适可而止。
仿佛刚才的背后坏话不是他说的,只又顺手指向不远处、某个眼熟的咖啡厅,“对了,还有关于你那个朋友周向东,我也有点事想要问你。”
“……啊?”
“小迟医生,午休时间还没到吧,要不去喝杯咖啡?”
这倒都是叶南生的惯用伎俩了。
自己的事说不动迟雪,总有别的消息能够吸引到她。
于是很快,他们第二次在同样的位置落座。
甚至连点的都是上次一模一样的热美式和热可可。
迟雪问他麻仔的保险究竟有什么隐患,是否能够如期兑现。
叶南生却只挑着回答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话到最后,看她一副认真样子,这才忍俊不禁道:“放心吧。”
“其实我也才从北城回来不久。至于那个保险公司,是我爸扔给我做成绩刷存在感的,真正管事的人暂时还不是我,是陈娜娜。后面具体的细节,我到时候会再帮你那朋友跟她聊的。”
真的吗。
迟雪面露怀疑。
“那你刚才还对陈娜娜那个态度?”
“还好吧。你也可以理解成一种……”
他托了托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
思忖片刻,仍是温和微笑道:“隔山打牛?指桑骂槐?大概是这意思。其实真的也还好了。毕竟不是每个人,对于勾引亲爸的前女友,都能做到平心静气的。”
再大的惊天八卦从他嘴里说出来。
似乎都显得云淡风轻。
迟雪一口咖啡还在嘴里,险些呛得惊天动地。
叶南生从桌上抽了张纸递给她,却复又挑眉:“很惊讶吗?看来你都不怎么关心财经八卦。年前我爸妈离婚,事闹得还挺大的。”
毕竟,能够从一贫如洗的家庭入赘叶家,本来已是一步登天。
他那位典型“凤凰男”父亲,却还不知满足。二十余年来,偷偷转移财产高达数十亿,最后和小了自己三十岁的女孩约会接吻被拍,放在财经头版上供人“观赏”。
叶家老太太如今年逾八十。早年经历过丧子之痛,已落下了心绞痛的病根。
如今,女儿的姻缘也成了别人嘴里的笑料。为此又大病一场,从此便卧床不起。
“我就是被派到南方来‘避难’的。”
他说:“结果回来的第一天,就碰上医院门口那小车祸——四舍五入是碰到你。小迟医生,所以你说,这怎么就不算缘分呢?”
迟雪因他的“想当然”而无言以对。
心说缘分也要你情我愿,咱们俩算哪跟哪?
正打算借口溜走。
还未起身,叶南生忽却又接到个电话。
短暂聊了几句,竟将手机转而递给她,说:“陈经理找你。”
还有哪个陈经理。
迟雪一头雾水地接过手机。
刚递到耳边,“喂”一声。
便听电话那头的陈娜娜声音热切——一副完全不记仇的样子。
又招呼她道:“是迟雪吧?对了,刚才忘了跟你说。你是不是也好久没看咱们同学群消息了?我们定了这周末同学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