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冬夜回信 > 14-20
会。你一直没回消息,正好碰到了就想着提醒你一下,要是方便的话,记得看看群啊。”

    “啊……好。”

    “有空一定要来啊!”

    迟雪应付几句,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叶南生。

    顺手摁黑屏幕时,却依稀瞄见锁屏桌面是个模糊的图片:雨幕里,女孩背对镜头,撑着一把漂亮的小花伞。

    有些眼熟。

    她愣了下。

    想细看一眼,叶南生却同样注意到她视线、脸色忽变,竟难得有些慌乱地,伸手“抢”过了手机。

    迟雪也不好真的追究什么,有些尴尬地耸了耸肩。

    低头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免打扰的同学群。

    入目所见第一行。

    便是两个并排的名字。

    【@解凛,@迟雪】

    【两位大忙人,能来的话回个1呀,出来冒个泡哦。】

    底下稀稀拉拉有几个同学发表情包催促或捧场。

    她看着,竟有一瞬的失笑。

    从没想过他们两人的名字有朝一日并排出现。

    竟然会是在这样的场景。

    *

    当夜,迟雪又替同事顶了个大夜班。

    一直熬到次日早上八点。

    出来时才发现:外头已不知何时,纷纷扬扬飘落一地雪。

    她没带伞,只得就着外套帽子一路跑。

    到公交车站时,灰外套险些被染作白的。上了车、帽子一脱,又恍若在原地下了一场小范围的雪。

    等回到家,身上的雪早已融成一片片肉眼可见的深渍。

    幸而诊所里开了暖空调,她便又顺手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等着烘干。

    旁边,迟大宇前脚刚送走一个年轻病人。

    见她回家,忽又神秘兮兮凑上前来,撞了下她肩膀。

    “女儿。”

    他挤眉弄眼:“给你个机会,说说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自己藏着掖着没告诉爸啊?”

    “什么什么情况?”

    迟雪听得莫名所以。

    说话间,眼角余光一瞥。

    又瞧见诊所进门处的药柜上,靠墙放着自己昨天的便当盒。

    便知大概解凛昨晚已来过,又错过一回和他见面的机会。心里不由怅然起来。

    迟大宇却对此浑然不觉。

    见她反应平淡,当即不知从哪掏出来张照片,又咋咋呼呼在她面前晃。

    迟雪定睛一看。

    竟然是那张前不久刚从叶南生那拿到的“毕业合影”。

    “爸。”

    她当即嘴角微抽。

    又有些无奈地提醒:“说了很多次了,你可不可以不要乱翻我的东西。”

    “哪里是爸乱翻的?怎么就乱翻了?”

    结果迟大宇却照旧毫无“悔改”之意。

    声音反倒大起来:“明明是你自己随手放那的,爸要不是打扫卫生捡到,还指不定就丢了。”

    丢了。

    好像也没什么吧。

    迟雪心想。

    但话未说出口,迟大宇翻脸比翻书快,又转怒为笑。

    就差没把八卦两个大字写在脸上。

    捏了捏她肩膀,又试探问说:“女儿,这男生到底是谁?从前没见过啊?怎么突然翻出来以前的合照看了?”

    “是不是你同学?现在还有没有联系?”

    “……”

    “看着也算一表人才嘛,文质彬彬的,穿着打扮也好,家境应该不错。”

    迟大宇对着照片一脸满意。

    别的不说,至少看起来,比不久前刚给她找来相亲的那个药店老板儿子要满意一些。

    而迟雪说:“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

    她说完,就此上楼——虽没去抢那张照片。倒是顺手将便当盒捞在手里、拿上楼去洗。

    洗完了路过阳台,却又下意识望了一眼对面:

    从那天抽烟被“撞破”之后,对面阳台便拉起了密不透风的厚厚窗帘。

    显然主人不在,因此下雪也不见收衣服。完全看不到里头是怎样光景。

    她叹了口气。

    低头看手机,同学群里,除了她孤零零回复的那个“1,会准时到”外。

    解凛也照旧没有任何消息。

    她亦只得带着如此这般疑惑又莫名不安的心情,一补觉,便干脆睡到了下午。

    后来还是老迟着急忙慌把她叫醒。

    一问才知道,是人黄玉阿姨那里又出了事。

    情况不好,麻仔帮不上忙不说,反倒在医院里闹起来。医生只得打了迟大宇原先留在那的备用电话。

    迟雪听完前因后果,当即准备一起跟去。

    迟大宇却想也不想就拦住她。

    “下这么大雪,你就别过去了,昨天刚上一晚上班。”

    他说着,手忙脚乱套了个外套。

    只来得及招呼迟雪一声晚饭记得要吃,便又匆匆拿了伞出门。

    “你给爸看着点诊所的事就行,有事随时打电话——”

    迟雪点点头。

    还想提醒他雪大注意路滑。

    结果下楼一看,人一眨眼已跑了老远。

    入目所见,只剩下雪地里一排凌乱脚印。

    等到五点半,甚至除迟大宇外、诊所在职的另一位医生也准时下班。

    往日里一向热闹的诊所,遂只剩下了迟雪一人。

    也懒得做饭,在隔壁水果店买了点特价水果垫肚子,就当做是吃过了。

    她坐在诊桌内侧。

    边看书边等着有可能会敲门进来的病人。

    然而等到夜里快九点,或许是受天气影响,竟然一个人也都没有。马路上,更是从入夜开始,便瞧不见行人。给迟大宇打电话亦没人接。

    安全起见。

    她只能先拉下诊所大门的卷帘门,留个侧门出入。

    结果门才刚落地。

    便听不知哪里“嗡呲”一声。

    下一秒,室内的灯光全黑——竟雪上加霜地停电了。

    第20章 (二更)“你竟然知道是这个解……

    虽说老街区停电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选在这样的寒冬夜里,总归是有些刁难人。

    尤其没了空调,室内的气温亦很快骤降。

    湿冷的寒气从脚底往上一个劲窜。

    迟雪冷得厉害,却仍是怕老父亲回来时诸多不方便,没舍得上楼。

    只又拿手机当手电筒,在橱柜底下找了好一会儿备用台灯。

    折腾半天终于找到,打开看却才发现,储电只剩下两格多。

    亮度有些微弱不说,还时明时暗地晃眼睛。

    却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她叹口气,接着坐下看书。

    诊所里静得只能听到翻页的轻蹭声,没有关严的侧门,隐约能窥得外头簌簌落雪。

    一晃到了十一点。

    迟大宇却仍没有半点消息回复。迟雪不放心,只得又打了自己值夜班同事的电话,拜托对方去住院部看看。

    “对、是,”她边打着电话,又不安地摩挲着纸页,“我爸应该是六点钟左右就到了,结果之后四五个小时都没回我消息,你看方便的话,能不能去住院部六栋那边看看,应该是503。再帮我问下是什么情况。”

    “患者是叫黄玉对吧?”

    “嗯,嗯,是,麻烦你了。”

    她点头。

    得了肯定的答复。

    遂又起身,准备干脆关上门等。

    “谢谢啊,可以的话,问到之后回我一个电——”

    回我一个电话。

    她的手恰好碰到门把手。

    作势要往回拉,把侧门带上。

    然而竟忽有人从外使力。

    她力气没人大,顿时惊慌起来,下意识用更大力气、两手使劲合门。却又听到有重物跌撞到门上的声音。

    几乎是带着惯性,也把她向后撞倒。

    门亦因此阴差阳错关上。

    她再三确认门锁安好,这才稍安下心。

    站起身来,又在电话里向同事解释了缘由。

    正准备坐回原处。

    挂断电话,却再次听见侧门处传来极沉重的敲门声。

    不敢开。

    她面色凝重地看向那扇抖簌的小门。

    甚至唯恐是台灯泄出有人在的痕迹,又忙熄了灯。屏气凝神。

    外头的敲门声果然静了片刻。

    然而没多会儿。

    犹如上天刻意与她恶作剧一般。

    门外竟突然传来嘈杂的机车轰鸣声。

    间或又夹杂着年轻人吆五喝六的讨论声。

    ——她当然知道“来者何人”。

    老街区的经济已走了十年下坡路,条件好些、能搬走的家庭大多都早早离开,剩下的那些,多半都出于贫苦或鱼龙混杂的社会偏下层。而她本人,包括这群附近游荡惹事的少年自然都在其中。

    十来岁的孩子,一个个学习不好,歪门邪道却不少,多出没在晚上。

    因诊所是为数不多几个敢开到半夜的“门面”,而老迟脾气虽好,却绝不受什么逼交保护费的气,还因此和他们起过好几回冲突。之前甚至报了警。

    好不容易让他们安分了几天。

    怎么好死不死,偏就今天找上门来了?

    迟雪自知双拳难敌四手,只得装作诊所没人。

    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卷闸门紧接着便被人从外头用脚踢得砰砰响。

    不等她反应,又传来叫嚣声:“七叔是吧?死老头,人呢!”

    “之前不是骂我们骂得挺有劲的吗,现在不吭声了?!”

    “上回就是你这个老不死报的警吧?”

    “出来!别装死!”

    迟雪索性把手机的光都熄灭。

    催眠自己当听不到。

    听不到就无事发生。

    “……不开是吧?”

    然而外头却完全不慌,竟然又齐声哄笑起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拿撬棍来!”

    她瞬间心头警铃大作。

    果然,只下一秒,便听整片卷闸门乍然抖簌起来,底端吱呀作响。不到两分钟,左右两片的钩锁便被强行敲掉,紧接着外头“万众一心”——

    “划拉”一声。

    卷闸门被人整个提拉向上。

    手电筒的光照进来,在室内逡巡一圈,最后定在她脸上。

    她被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伸手阻光。

    然而这么一耽搁,来不及报警或上楼,领头的少年却已吹着口哨快步进来,一脚瞪在诊桌上,便来抓她的手。

    竟直接把她抓得趔趄起身。

    “原来死老头不在,‘小姐姐’还在。”

    他笑道:“长得倒是挺漂亮的。问题你刚才是聋了还是哑了?非要我们进来才开口是吧?”

    说话间,旁的少年也围上来,看着都是不过十五六岁的孩子,视线四下打量着她,哄笑声不断。

    领头那个瞧着大些,但应该也不过十□□。

    见她绷着脸不发一言,声音里愈发带上几分轻佻意味,又作势去摸她脸,“还不说话?”

    迟雪把他手一把拍开。

    仍想平心静气讲几句道理,但对方人多势众,已然火速将她围在中间。

    不等她说话,那领头者又强行拽着她的手往外拖,绕过诊桌,往外头雪地上走。

    “来,哑巴姐姐,跟我们玩玩去。”

    “别害羞啊,你多大啊?”

    ……

    真是疯了!

    察觉到对方是真的想把自己往机车那头拉。

    迟雪挣脱不开,一时也顾不上什么长辈不长辈的,对着小孩手就是狠狠一咬。

    趁着对方吃痛松手,便又火速往回跑——然而旁边七八人已围成个圈,她一跑,仍如钻入渔网,被挡得严严实实。

    间或有手脚不干净的,甚至向她腰后趁机摸去。

    迟雪吓一大跳。

    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清脆一声。

    那被打的少年大概没料到她看着文静,打起人来力气一点不输男人。又听旁边伙伴捧腹大笑,笑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登时红透了脸,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眼见得就要将那一巴掌还给她。

    高举起的手,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拽住。

    他莫名所以地扭过头。

    骂人的话还哽在喉口,那人竟又顺势将他手拉向己方,紧接着一个肘击,猛地将他身体向下压!

    少年哀叫一声。

    根本来不及反应,电光火石之间,上半身已整个向后栽倒。

    顷刻间便后脑落地。

    若不是大雪够厚,眼见得就要见血。

    他那一群同伴显然都被来人的狠辣果决吓到。

    当即拉人的拉人,躲避的躲避。

    四周嘈杂声顿起。

    “他/妈的什么人啊!”

    “有病吗?老子泡个妞关你什么事。”

    “是不是没长眼睛?不识相是吧?”

    ……

    而迟雪仍跌坐在雪地上。

    怔怔看向那面无表情扒开人群,向自己走来的男人。

    他的脸色极苍白。

    不是平日里那种肤色透出的白。

    而更类似于人至极痛时,连嘴唇都毫无血色的白。白雪落在他脸上,近乎消融于一体。

    他向她伸出手。

    说:“起来。”

    然而她握住他的手时才发觉。

    他的手也冷得吓人。

    仿佛在雪水里冻过一回。

    几乎没多想,原本伸出的一只手便变成两只手。她两只手都紧紧握住他,直到站起身来仍没有放——却并不是因为贪恋这点亲昵或暧昧。仅仅是因为想要稍微捂热他的手而已。

    而他没有制止。

    也没有看她。

    只低头盯着面前领头的那少年,冷冷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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