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也是警队派去的卧底,也是老解曾经的同伴。然而,正是他在关键时候的反水,导致凛冬计划二期人员全军覆没。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解凛。”
陈之华隔着探视窗,一字一顿:“你是解军的儿子。这些警察,我只相信你。你帮我找一个人,找到之后,我死也能瞑目了。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
交换的条件一旦提出。
交易便已成立。
只是他从没想过自己回到南方,竟然会是以这样的心情。
也从没想过自己和迟雪的重逢,会是在那样的场景。
他给她做心肺复苏,他扶着她的脸确认呼吸,他几乎惶恐地不断重复着那些动作。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其实他的经验足够判断。
他知道这样的溺水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只要营救及时,不会造成伤亡。
可是他的手依然发抖。
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说:“迟雪。”
“迟雪。”
“……小老师。”
【解凛,祝你快乐!】
【不止是生日快乐,要每一天都快乐。】
他好像已经感受不到右腹隐隐作痛的伤口。
他只是无力地重复着。
一次又一次的心肺复苏……人工呼吸。
迟雪。
【可以收走我的命啊。】
他竟然会哀求。
哀求上天。
【但是……求求你,不要连我最后的一点奢望都收走。】
【一点点快乐。】
【唯一的。】
【不要收走。】
他可以远远地看着她度过幸福美好平静的一生。
他会比任何人都期盼,希望她能做幸福的新娘,拥有自己圆满的家庭。
正如她少年时曾祝福他快乐。
——他忽然出神地看向阳台。
浅蓝色的窗纱被夜风拂动。
他看见她不知何时又从房间出来。
把阳台上剩余的衣服也收进衣篓,一一叠好。
他想。
她的头发原来长长了。
不再戴眼镜了。
还长高了一些。
变了很多。只有脾气还和以前一样——
有点太温吞了。偶尔会担心她受欺负。
但是。
这岁月无声的刹那。
无人知晓的目光里。
他望着她,只是很平静,很平静地想。
十七岁那年,你祝我永远快乐。
那么,在你的二十七岁。
迟雪。
我希望你永远平安。健康。
第24章 (二更)他俯身抱住她。……
第二天便到了约定的同学聚会日。
临睡前,迟雪还不放心地看了眼群消息。
结果发现不管班长再怎么@、解凛依然没有任何回复。便知这次同学聚会他八成要缺席。
果然,第二天副班长在群里发聚会地点和包厢,同时附上人员名单和均摊费用时,里头就压根没有带上解凛的名字。
还是方雅薇热心,出来在群里最后问了一嘴。
说有没有谁加了解凛的微信。私聊问下、说不定他没有看群消息。
然而问了一大圈,最后也只有那个之前让解凛帮忙查档案的男同学出来回了个表情包。没多会儿,又灰溜溜地回来补充了句,说他没有回复。
这便没有办法了。
毕竟同学聚会本来也是件你情我愿爱来不爱的事,群里七嘴八舌讨论,暗暗的意思便是解凛有可能是故意不想来。
而迟雪盖上手机,没有回复。
心里对于这场同学聚会的排斥却又更深了几分。
尤其是当天下午,当她换好衣服下楼,简单的毛衣牛仔裤加灰绒外套。
迟大宇见了,却当即一脸兴奋地向她招手,又指了指诊所进门处柜子上的两个礼盒状物什。
“怎么你还打算穿这样去同学聚会啊?”
老迟先是开口教育她。
说完,又拄着拐站起身来,一个劲地推她去“开箱”:“打开看看,打开看看。”
迟雪无法,只得依言打开礼盒。
打开一瞬。
又合上。
“……哪来的?”
她问老迟。
复又正儿八经打量了那礼盒半天,亦才注意到盒子上头显眼的品牌Logo:土包子也知道的高奢品牌。
简而言之。
根本就不是她们家能消费得起的水平。
“小叶送的啊。”
然而老迟依旧答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昨天你不还说吗,裙子都不合适,我想着你好歹也这么多年头一次参加同学聚会,可不得穿好点,所以正好就跟他说了一下。”
“……”
“干嘛这个表情?”
老迟说:“就算放我们那个年代,男生追女生也送礼物啊。我追你妈妈的时候工资都不舍得花,全都拿来给她买衣服买吃的。这不就两件裙子么。”
“两件裙子。”
迟雪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问题这是咱们家能消费起的裙子吗?伸手跟人家要几千几万块一条的裙子……爸,你要卖女儿吗?”
“啊……?”
迟大宇愣了下。
一脸压根没想到两块破布能值几万的惊悚表情。
在他的概念里,几万块是大半年的生计,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才能攒下来的钱。要他把几大叠红钞票和眼前这两个盒子划上等号,简直是天方夜谭的事。
迟雪看得无力又无奈。
只能把盒子原模原样扎好丝带,放回远处。
“你打电话给他,让他拿回去,”又嘱咐老迟,“还有,爸,当我求你好了,我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了。你不要跟他私下里有什么多余的交流。”
“那人家不可还救了你……”
“但救了我,和我要以身相许是两码事。”
她的语气骤然加重。
也顾不上老迟表情失落。知道自己再不制止一定会酿成严重后果,这次亦难得的不容置喙:“总之,爸,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欠了他的人情,到时候不管我是请他吃饭、帮他做事甚至还钱给他都好,我会算清楚的。”
她说:“你不要帮我做决定,就是对我最大最大的帮忙了。”
语毕。
叹息一声,向老迟摆了摆手,便离开诊所。
等到达约定的饭店时。
倒像是掐好时间,刚刚好不多不少,晚上六点整。
进门前,还正好遇到衣着光鲜的方雅薇。
老同学许久不见,默契仍在,都一眼便认出对方。
方雅薇停完车,专程过来和她一道进去。曾经的八卦大王,竟也忍了一路没有问她之前“坠湖事件”的种种八卦。迟雪起初还在庆幸。
不想,一推开约定包厢的门。
一群依稀能见昔日轮廓的老同学,视线顿时齐齐向这头聚焦。
迟雪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已有个男生认出她,又笑着吹了下口哨:“还以为谁来了,原来是准叶太太哦!”
方雅薇闻言啐他:“我不是人啊?什么叶太太不叶太太的,哪听来的八卦。”
“又没说你。”
“说谁都不行好吧,你又没住别人床底下。”
方雅薇白了那男生一眼。
态度之刚烈。
连迟雪都有些惊讶这位并不怎么熟络联系的老同桌,竟然会这么回护自己。一群老同学亦面面相觑,似乎不解为什么曾经的好脾气八卦大王,也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方雅薇却不管那些,径直拉着迟雪在女生桌子上坐下。
陈娜娜几次想找迟雪搭话,都被方雅薇挡了回去。
哪怕酒过三巡已微醺,她起身想上厕所,都非要拉着迟雪一起。
“……干嘛这个表情。”
方雅薇刚上完厕所出来。
洗手台前,瞄到迟雪一脸疑惑打量自己的表情。又忍不住失笑:“青天白日见鬼了啊?还是觉得我今天跟护崽母鸡似的拽着你不放,受宠若惊?”
迟雪听她语气轻快。
想了想,也笑了,说:“嗯啊。”
受宠若惊是有的。
一头雾水当然也是有的。
方雅薇却只是越笑越大声,差点笑出眼泪来。
半天过去,才一手捂着笑痛了的肚子,另只手拍了拍她肩,又宽慰道:“别想太多。我只是有点羡慕你而已。”
“羡慕,我?”
“是啊。”
方雅薇点点头。
酡红的脸上还带着笑容,托着下巴思忖半天。
又囫囵地解释起来:“不过,不对,也不是羡慕。该怎么形容呢?就是……我也不知道。但那天我接到你电话,你问我解凛现在怎么样了。一开始我感觉好无语哦,怎么还提起他,都戳动我的伤心事了。感觉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但是,我听着你说的话,听到最后,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你到现在还喜欢他。那个心情就变了。说不上是羡慕,嫉妒,还是忧伤?就挺复杂的,挺发酸又发苦的。”
她轻声说:“总之那一刻我就在想,真好啊,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喜欢一个人那么久。毕竟读书的时候不觉得,但是走进社会,要考虑的东西、面对的诱惑实在太多了。现在想想读书时候做的那些傻瓜事,写的情书,靠笔画算缘分之类的……迟雪,你到底是什么神人,竟然可以把一种傻瓜事坚持得这么久?”
被点到名的傻瓜本人:“……”
她不知道方雅薇是醉了。
又或只是纯粹借着醉的机会说真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听对方回忆。
许久。
她才又小声问她:“……你,也还喜欢解凛吗?”
“切!怎么可能!”
结果方雅薇立刻笑着摆了摆手,“老娘马上都要办婚礼了好不好。证都领了,回头给你发请柬,”她说,“只不过,但是,结了婚了,也不影响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时候嘛。少女梦。”
【年轻的时候,谁没喜欢过解凛呢。】
那天她在电话里和迟雪说。
这并不是假话。
少年时代的解凛英俊,出挑,说一不二。
在一群半大少年堆里,你永远能够一眼就看到他。不只因为他高,也因为他几乎永远都是走在第一的那一个。
但他其实并不是强势。
充其量是有个性。
所以,偶尔也会有“呆萌”的一面。
方雅薇还记得,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单独和解凛说话,是因为她家里也养了一只小猫。
有次看到解凛从商店买了火腿肠来喂,忍不住小心翼翼凑上前去,又提醒他,小猫吃多了火腿肠其实不好。应该买适合它的猫粮或者猫罐头云云。
“如果你要的话,”她甚至小声说,“我可以从我家里带过来一些给你。我有很多的。”
结果解凛只是看着她的脸。
看了两秒又移开,说不用。
语气平静中带着冷淡。
她还在失望。
不想一晃眼,却见他很快又拿了本子和笔过来,向她请教该如何喂猫。
真的是请教。
没有颐指气使。
没有像后来她偷偷躲在被窝里看的“校/霸文学”那样桀骜不驯。
生活里的解凛,虽然眉目是冷的,态度是疏离的,可是他会说谢谢。会迁就她说话的速度,字也写得很漂亮。
那时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地打量他。
心跳得好像马上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即使只有这十分钟属于她。她依然成全了自己永远无法再重现的初恋。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嘛。”
方雅薇说:“你没办法再多靠近一步了,也只能到喜欢为止了。隔得太远,打听消息也只是从别人嘴里,后来年纪大了,家里也催恋爱,催婚,渐渐我都想不起来解凛长什么样了。我觉得,好像顺其自然放弃喜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从你那一通电话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还有不同选项的。”
她眼红红了。
却还是微笑。
“所以迟雪,我好讨厌你哦。”
“……”
“又好羡慕你。又想要好好保护你的这份心。”
虽然我的故事也只停在十八岁而已。
但却由衷地希望你的故事,可以很长很长。
长到让我久久地嫉妒你。
又因为你的幸福而感同身受地祝福。
“所以我到时候结婚,”方雅薇说,“你一定要来哦。来接捧花。”
“……”
“我会努力抛给你的!”
*
迟雪最终答应了方雅薇这趟“婚礼之约”。
只可惜,这一天,两个女孩之间的悄悄话却没来得及说很久。
因方雅薇回到包厢不久,随后便被家里一通电话叫走。
临走时,还试图拉着迟雪一起。无奈陈娜娜总是推脱说蛋糕还没上、要迟雪赏脸留下来一起切庆祝蛋糕。方雅薇当着她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先走。
这下可如了剩下这些八卦群众的愿。
几乎是方雅薇前脚刚走,后脚就一窝蜂围上来。
问得不外乎就是迟雪现在有无婚配,和叶南生又是什么关系,是不是真要做准叶太太,云云诸如此类。
一副生怕她哪天飞上枝头变凤凰,忘了这群“刷脸”的老同学的架势。
幸而迟雪早有心理准备。
不管对面怎么说,她只一概就是“没恋爱,没发展,没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竟也生生撑到了夜里□□点。
传说中的蛋糕终于姗姗来迟。
众人吃蛋糕的吃蛋糕,合影拍照的拍照,迟雪却已喝得有些头晕,正起身准备想走,又被陈娜娜一把拖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