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雪。”
大美女冲她展颜微笑:“干嘛急着走?再喝几杯啊,难得见一面。”
“我有点醉了,不喝了。”
“怕什么?我到时候让家里司机送你。”
“我不……”
“对了,还没祝你当上医生,来,碰一杯吧。”
“我话说前头,不喝这就是不给我面子了啊,这么多同学都看着呢。总之,喝完我一定送你回家。”
陈娜娜毕竟是个业务经理。酒量都是在饭桌上活生生练出来的。
而迟雪虽然体质上不太易醉,但也经不住她这样灌,尤其她今天胃口不好,喝酒之前没能多吃点东西在肚子里垫垫。
是以喝到最后,已经有些找不着北。察觉到问题不对,几乎是立刻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又跑到洗手间去。
试图抠吐缓解一下酒醉的症状。
无奈怎样都吐不出来,反倒是脑袋越来越晕。
陈娜娜此时也跟了过来。
见状,忙又一脸关心地搀扶住她,连声问:“没事吧?都怪我喝上头了也没个度,不知道原来你酒量已经到顶了……吐出来了点吗?”
迟雪连连摆手。
正打算打个电话给迟大宇,陈娜娜却又伸手按住她。
“你现在喝得这么醉醺醺的,打电话给老人家他还担心。何况我那天就发现了,你爸爸是摔了腿吧?还杵着拐,别让他半夜睡不着觉了。这都快十一点了。”
说着,陈娜娜复又指了指门外,“反正我刚已经和同学们打过招呼了,说你喝得不太舒服。这样,不如我先送你回家?”
“我记得那天问你,你说你家住九路那个终点站附近、老街区那块是吧?”
虽是询问的语气。
但她此时分明已经拽牢了迟雪的手腕。
迟雪脚步虚浮,人也迷醉,不得不跟着她上了车。
一上车,便又开始打起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
陈娜娜也不叫她。
等到司机发动引擎,扭头询问陈娜娜是否回家。
“不,”美丽如昨的班花,这才笑着摇摇头,“去九路终点站,我记得那块叫华兴街吧?”
“是啊,陈小姐,”司机点头,视线默默飘向后座熟睡的迟雪,“这是要送朋友回家?”
“嗯。”
陈娜娜憋笑:“不过,你帮我查查华兴街。那地方不是一直都挺乱的吗?有没有什么比较热闹的酒吧之类的,导航查一下。”
“……啊?”
“看不出来吗,我朋友还没喝够。”
陈娜娜面不改色。
又伸手拨了拨迟雪鬓边垂落的头发,低声道:“所以还想去酒吧嗨一下。我顺路送送她。”
司机表情一滞。
几乎瞬间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但毕竟是她给自己发工资,一时却也不敢再多嘴说什么。低头兀自开车了。
只是。
等到真把人送到了酒吧门口,却仍是忍不住好心回头提醒:“陈小姐,这边真的一直都挺乱的。我看你朋友也是一白白净净的姑娘,不是那种乱玩的人。要不,你再问问她?”
又道:“我听说这种酒吧,很多人专门挑着喝醉酒的姑娘带回家,稀里糊涂就把人家糟蹋了……陈小姐,这毕竟是你朋友……”
“哦。”
陈娜娜闻言,忽幽幽看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是那种乱玩的人?”
“……”
“方先生派你来给我当司机,可不是为了让你管我的。”
“……是。”
司机遂再不敢说什么。
就是再心有不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娜娜强行把迟雪叫醒,又趁着她还没醒过神来,把人搀扶下车、随即独自飞快上车了。
车辆绝尘而去。
剩下迟雪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
几步外远就是老街最有名的酒吧。
灯红酒绿,大冬天一个比一个穿得少。
耳环鼻钉望眼皆是,堪称一声“先锋人士聚集地”。
她一个外套毛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在门口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却仍因为模样长得秀气白净。
招来不少想入非非的打量目光。
迟雪脑袋晕乎乎,在那傻站了半天,终于觉得冷。又想吐。
正好瞄见旁边有棵树,便蹲在那尝试吐起来。结果吐了半天还是没有效果,倒是眼圈被生理性泪水逼得通红,看起来就像刚哭过。
“嘿,小姐姐。”
结果身后恰时有人来拍她的肩:“你在这干嘛呀,要不要跟我们玩一……”
话音未落。
迟雪扭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那新打了唇钉的少年瞬间吓得后退十万八千里。
旁边一群同伴打趣问他怎么吓破胆,结果少年颤颤巍巍指向她,众人一看,也都变了脸色。
“靠!不是臭老头的女儿吗?”
“那天我们撬门……”
“后来臭老头还又报警把我们老大抓去少管所了!”
“她男朋友呢?”
原是那天那群惹事的问题少年。
老熟人了。
一群人也不敢看迟雪。
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个,要不我们走吧?”
“我也觉得……她男朋友可是个狠角色。”
“但是我们这么走了,她要是出什么事不会赖我们吧?”
“靠!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好不好,关我们鸟/事。”
“但是……那个……她男朋友真的很凶诶……”
几人对了个眼神。
蹲得更紧更密了。
“那到底怎么办嘛?我那天被他卸了手,脱臼可疼死了!我可不想再疼一回!”
“要不把她送回诊所去?”
“滚啊,要去你去,我才不去臭老头那。”
“那,有没有人知道她男朋友住哪啊?在附近吗?”
沉默半晌。
终于。
几人里头话最少的小胖墩,小心翼翼举起了手,“那个,我上次好像看到过他,骑单车,然后……就住在诊所对面。貌似是二楼最里面那个房。”
……
深夜十二点。
解凛已经睡着。
只不过他永远不会睡熟。
是以半梦半醒间,忽听到门外窸窸窣窣一阵敲门声,顿时警觉地坐起身来。
下意识摸出枕头下的水果/刀,背在身后。这才起身走向门口,通过猫眼观察外头:只看到几颗鬼鬼祟祟的头。
紧接着又有人敲门。
急促的三下过后。
那几个人飞速跑开。仿佛抛下了什么烫手山芋。
解凛眉头紧蹙。
就站在门口,一直等了足有十分钟。
直到确认鬼祟的几人没有返回的意图,这才试探性地打开了门。手中紧攥的水果/刀丝毫未松。
环顾一圈。
同水平线下没有障碍物。
然后低头。
地上,一摊“不明物体”:
准确来说,应该是个二十岁上下,穿着朴素、长发披肩的年轻酒醉女子。
他一怔。
某些奇奇怪怪又莫名吻合的特征干扰了他的判断。
以至于,这天夜里,他甚至几乎算是人生头一回。没有能够防备住对面的“偷袭”——
下一秒,便被牢牢抱住了大腿。
“解凛。”
抱住他腿的女子如是说:“我好想吐,我不舒服,我要吐……”
整个人看着迷迷瞪瞪的。
一身酒气。
他看得不住蹙眉。
结果一句话刚说完,她整个人又往下滑。
他瞬间脸色一变。
水果刀“当啷”落地。
他俯身抱住她。
第25章 (三更)“你不走,我哪里也不……
迟雪其实很少喝酒。
且一般来说,按照她的性格,哪怕喝酒也不会上头。上头了基本也会控制住量、不会喝醉。
因此,这大概能算是她人生头一回,喝得如此狼狈。
以至于解凛根本拉不住她。
也不敢真的对她用力,只能任由她八爪鱼似的缠上来。
焦头烂额间,又看了眼对面楼下——诊所里分明还亮着灯。
也不知道刚才那几个人到底是怎么“避人耳目”把人送上来。
但绝对可以肯定的是,如此一来,既没有照顾到半夜苦等女儿归家的老父亲,也顺手给他送来了一个堪称史诗级无法应对的大……“麻烦”。
而大麻烦本人还犹然不觉。
并在喝醉的时候尤其“色胆包天”。
不知是否真的借酒消愁解放天性,总之他稍一回抱住她,她索性得寸进尺,抱着他腰不放。
他咬牙,僵持片刻,亦终于是不得不放弃了把这状况下的迟雪送回诊所的选项,一手揽住她的腰,便又把人抱了进来,关上门。
——恐怕再迟几分钟不关上,被隔壁看见,估计明天就能上社会新闻。
他叹了口气。
低头看,迟雪仍埋在他怀里,两手抱着不撒手,他问她今天为什么喝这么多,又怎么被人送回来的。她却只委屈巴巴说解凛,抱你一下为什么还凶我。
“……什么?”
“骑单车。”
她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睡觉时穿的白T恤上。
“我只是一不小心栽了一下。”
“我也没有凶你。”
他无奈。
却也着实无法和喝醉酒的人争长短。
眼见得她泪眼汪汪抬起头来,张嘴又要控诉。
索性抢先一步:“对不起。”
“……好吧,”迟雪闻言,又低下头,两手把他抱得更紧,“那我原谅你。”
他哭笑不得。
结果也就安分了两分钟不到。
她站了一会儿,又因不舒服闹着想吐,一个人去还不行,说怕,必须得有人陪,他便又陪她去厕所。
眼睁睁看她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愣是一点没吐出来,正想着要不要帮忙给她拍背顺个气。
迟雪却又眼红红抬起头。
正好四目相对。
她说解凛,吐不出来。你看着我我不好意思。
解凛:“……”
“那我站在门口等你,”他说,无奈地放轻语气,“好不好?”
“好……吧。”
她点头。
这下总算是断断续续吐出来一点。
情况却没见好转,反而是整张脸都给吐红了,跟充血似的。他端水来给她漱口,轻轻拍她的背给人松气。说有没有好受一点。
她仍是摇头。
忽然又委委屈屈地说:“薄荷糖。”
“……什么?”
“为什么不给我薄荷糖。”
迟雪红着眼睛盯着他,说以前都有的。后来你再不给我了,小气鬼。
有些人清醒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原来是把隔夜仇和“小肚鸡肠”的算账本都给他留在了这里。
解凛满脸写着头疼,却也是真的怕她再哭。
只能把她搀出去。
让她在旁边等,自己便真的翻箱倒柜开始找糖。
而她蹲在旁边当小蘑菇伞。
没两分钟,就要问他一句:“解凛,糖呢。”
糖呢。
我的糖呢。
小姑娘人长大了,自以为是地成熟了,可是好多的、本该属于她的、可以撒出来的小脾气却没地方说。
在家要做懂事的女儿。
在外是不怕辛苦的拼命三娘。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会故意刁难他似的,说解凛,我要吃糖,给我找糖。
很难形容这一刻奇怪的氛围。
但如果让解凛来说——
他松了口气,看向掌心那颗费尽千辛万苦终于从橱柜底下找出来的、估计是薯片仔上次落下的蓝色糖果。便又转身递给她,说在这里。
迟雪接过去。
很是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
那张糖纸却还舍不得丢,对折对折,又放进外套口袋里。
到底谁才是精打细算的小气鬼?
他无奈摇头。
可是看着她此刻心满意足的笑。
却也忍不住,半晌,跟着莫名其妙笑起来。
两个二十五六的大人,还像十五六岁的小孩一样。
蹲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地笑。
好像也没有什么格外庄而重之的词语来形容此夜。
解凛想。
他只是觉得,似乎很多年没有这么简单的快乐过。而理由仅仅在于自己给她找到了想要的糖。
清醒的时候无法做的事,无法靠近的人,在这个荒唐又戏剧化的夜里,好像是上天对他难得的施舍和怜悯。
所以她想做蘑菇。他就在旁边陪她做蘑菇。
蹲到腿酸了,她苦着脸说解凛抱我起来,他便把她抱起来。
“迟雪。”
那一刻。
不是梦里而是现实。
他抱着她。
清醒之后也不会是幻影。
忽然间,又淡淡笑着说:“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六岁,半。”
“还带半吗。”
“当然要带!”
她的声音大起来。
趁着这拥抱,又猛地伸手掰过他的脸。
脸是红的,手却是冰凉凉的,她在他怀里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解凛,我不要比你大很多。最多最多、只能大一岁半。
他又失笑。
不明白她对于年龄的固执从何而来,只能好言安慰此夜格外顽固的醉鬼,说不管是一岁两岁,还是三岁十岁,她永远都是只有一个的小老师。
“骗人。”
结果她听完,不仅没感动,反倒反应颇大地控诉:“解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