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冬夜回信 > 20-30

    “迟雪。”

    大美女冲她展颜微笑:“干嘛急着走?再喝几杯啊,难得见一面。”

    “我有点醉了,不喝了。”

    “怕什么?我到时候让家里司机送你。”

    “我不……”

    “对了,还没祝你当上医生,来,碰一杯吧。”

    “我话说前头,不喝这就是不给我面子了啊,这么多同学都看着呢。总之,喝完我一定送你回家。”

    陈娜娜毕竟是个业务经理。酒量都是在饭桌上活生生练出来的。

    而迟雪虽然体质上不太易醉,但也经不住她这样灌,尤其她今天胃口不好,喝酒之前没能多吃点东西在肚子里垫垫。

    是以喝到最后,已经有些找不着北。察觉到问题不对,几乎是立刻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又跑到洗手间去。

    试图抠吐缓解一下酒醉的症状。

    无奈怎样都吐不出来,反倒是脑袋越来越晕。

    陈娜娜此时也跟了过来。

    见状,忙又一脸关心地搀扶住她,连声问:“没事吧?都怪我喝上头了也没个度,不知道原来你酒量已经到顶了……吐出来了点吗?”

    迟雪连连摆手。

    正打算打个电话给迟大宇,陈娜娜却又伸手按住她。

    “你现在喝得这么醉醺醺的,打电话给老人家他还担心。何况我那天就发现了,你爸爸是摔了腿吧?还杵着拐,别让他半夜睡不着觉了。这都快十一点了。”

    说着,陈娜娜复又指了指门外,“反正我刚已经和同学们打过招呼了,说你喝得不太舒服。这样,不如我先送你回家?”

    “我记得那天问你,你说你家住九路那个终点站附近、老街区那块是吧?”

    虽是询问的语气。

    但她此时分明已经拽牢了迟雪的手腕。

    迟雪脚步虚浮,人也迷醉,不得不跟着她上了车。

    一上车,便又开始打起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

    陈娜娜也不叫她。

    等到司机发动引擎,扭头询问陈娜娜是否回家。

    “不,”美丽如昨的班花,这才笑着摇摇头,“去九路终点站,我记得那块叫华兴街吧?”

    “是啊,陈小姐,”司机点头,视线默默飘向后座熟睡的迟雪,“这是要送朋友回家?”

    “嗯。”

    陈娜娜憋笑:“不过,你帮我查查华兴街。那地方不是一直都挺乱的吗?有没有什么比较热闹的酒吧之类的,导航查一下。”

    “……啊?”

    “看不出来吗,我朋友还没喝够。”

    陈娜娜面不改色。

    又伸手拨了拨迟雪鬓边垂落的头发,低声道:“所以还想去酒吧嗨一下。我顺路送送她。”

    司机表情一滞。

    几乎瞬间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但毕竟是她给自己发工资,一时却也不敢再多嘴说什么。低头兀自开车了。

    只是。

    等到真把人送到了酒吧门口,却仍是忍不住好心回头提醒:“陈小姐,这边真的一直都挺乱的。我看你朋友也是一白白净净的姑娘,不是那种乱玩的人。要不,你再问问她?”

    又道:“我听说这种酒吧,很多人专门挑着喝醉酒的姑娘带回家,稀里糊涂就把人家糟蹋了……陈小姐,这毕竟是你朋友……”

    “哦。”

    陈娜娜闻言,忽幽幽看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是那种乱玩的人?”

    “……”

    “方先生派你来给我当司机,可不是为了让你管我的。”

    “……是。”

    司机遂再不敢说什么。

    就是再心有不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娜娜强行把迟雪叫醒,又趁着她还没醒过神来,把人搀扶下车、随即独自飞快上车了。

    车辆绝尘而去。

    剩下迟雪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

    几步外远就是老街最有名的酒吧。

    灯红酒绿,大冬天一个比一个穿得少。

    耳环鼻钉望眼皆是,堪称一声“先锋人士聚集地”。

    她一个外套毛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在门口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却仍因为模样长得秀气白净。

    招来不少想入非非的打量目光。

    迟雪脑袋晕乎乎,在那傻站了半天,终于觉得冷。又想吐。

    正好瞄见旁边有棵树,便蹲在那尝试吐起来。结果吐了半天还是没有效果,倒是眼圈被生理性泪水逼得通红,看起来就像刚哭过。

    “嘿,小姐姐。”

    结果身后恰时有人来拍她的肩:“你在这干嘛呀,要不要跟我们玩一……”

    话音未落。

    迟雪扭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那新打了唇钉的少年瞬间吓得后退十万八千里。

    旁边一群同伴打趣问他怎么吓破胆,结果少年颤颤巍巍指向她,众人一看,也都变了脸色。

    “靠!不是臭老头的女儿吗?”

    “那天我们撬门……”

    “后来臭老头还又报警把我们老大抓去少管所了!”

    “她男朋友呢?”

    原是那天那群惹事的问题少年。

    老熟人了。

    一群人也不敢看迟雪。

    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个,要不我们走吧?”

    “我也觉得……她男朋友可是个狠角色。”

    “但是我们这么走了,她要是出什么事不会赖我们吧?”

    “靠!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好不好,关我们鸟/事。”

    “但是……那个……她男朋友真的很凶诶……”

    几人对了个眼神。

    蹲得更紧更密了。

    “那到底怎么办嘛?我那天被他卸了手,脱臼可疼死了!我可不想再疼一回!”

    “要不把她送回诊所去?”

    “滚啊,要去你去,我才不去臭老头那。”

    “那,有没有人知道她男朋友住哪啊?在附近吗?”

    沉默半晌。

    终于。

    几人里头话最少的小胖墩,小心翼翼举起了手,“那个,我上次好像看到过他,骑单车,然后……就住在诊所对面。貌似是二楼最里面那个房。”

    ……

    深夜十二点。

    解凛已经睡着。

    只不过他永远不会睡熟。

    是以半梦半醒间,忽听到门外窸窸窣窣一阵敲门声,顿时警觉地坐起身来。

    下意识摸出枕头下的水果/刀,背在身后。这才起身走向门口,通过猫眼观察外头:只看到几颗鬼鬼祟祟的头。

    紧接着又有人敲门。

    急促的三下过后。

    那几个人飞速跑开。仿佛抛下了什么烫手山芋。

    解凛眉头紧蹙。

    就站在门口,一直等了足有十分钟。

    直到确认鬼祟的几人没有返回的意图,这才试探性地打开了门。手中紧攥的水果/刀丝毫未松。

    环顾一圈。

    同水平线下没有障碍物。

    然后低头。

    地上,一摊“不明物体”:

    准确来说,应该是个二十岁上下,穿着朴素、长发披肩的年轻酒醉女子。

    他一怔。

    某些奇奇怪怪又莫名吻合的特征干扰了他的判断。

    以至于,这天夜里,他甚至几乎算是人生头一回。没有能够防备住对面的“偷袭”——

    下一秒,便被牢牢抱住了大腿。

    “解凛。”

    抱住他腿的女子如是说:“我好想吐,我不舒服,我要吐……”

    整个人看着迷迷瞪瞪的。

    一身酒气。

    他看得不住蹙眉。

    结果一句话刚说完,她整个人又往下滑。

    他瞬间脸色一变。

    水果刀“当啷”落地。

    他俯身抱住她。

    第25章 (三更)“你不走,我哪里也不……

    迟雪其实很少喝酒。

    且一般来说,按照她的性格,哪怕喝酒也不会上头。上头了基本也会控制住量、不会喝醉。

    因此,这大概能算是她人生头一回,喝得如此狼狈。

    以至于解凛根本拉不住她。

    也不敢真的对她用力,只能任由她八爪鱼似的缠上来。

    焦头烂额间,又看了眼对面楼下——诊所里分明还亮着灯。

    也不知道刚才那几个人到底是怎么“避人耳目”把人送上来。

    但绝对可以肯定的是,如此一来,既没有照顾到半夜苦等女儿归家的老父亲,也顺手给他送来了一个堪称史诗级无法应对的大……“麻烦”。

    而大麻烦本人还犹然不觉。

    并在喝醉的时候尤其“色胆包天”。

    不知是否真的借酒消愁解放天性,总之他稍一回抱住她,她索性得寸进尺,抱着他腰不放。

    他咬牙,僵持片刻,亦终于是不得不放弃了把这状况下的迟雪送回诊所的选项,一手揽住她的腰,便又把人抱了进来,关上门。

    ——恐怕再迟几分钟不关上,被隔壁看见,估计明天就能上社会新闻。

    他叹了口气。

    低头看,迟雪仍埋在他怀里,两手抱着不撒手,他问她今天为什么喝这么多,又怎么被人送回来的。她却只委屈巴巴说解凛,抱你一下为什么还凶我。

    “……什么?”

    “骑单车。”

    她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睡觉时穿的白T恤上。

    “我只是一不小心栽了一下。”

    “我也没有凶你。”

    他无奈。

    却也着实无法和喝醉酒的人争长短。

    眼见得她泪眼汪汪抬起头来,张嘴又要控诉。

    索性抢先一步:“对不起。”

    “……好吧,”迟雪闻言,又低下头,两手把他抱得更紧,“那我原谅你。”

    他哭笑不得。

    结果也就安分了两分钟不到。

    她站了一会儿,又因不舒服闹着想吐,一个人去还不行,说怕,必须得有人陪,他便又陪她去厕所。

    眼睁睁看她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愣是一点没吐出来,正想着要不要帮忙给她拍背顺个气。

    迟雪却又眼红红抬起头。

    正好四目相对。

    她说解凛,吐不出来。你看着我我不好意思。

    解凛:“……”

    “那我站在门口等你,”他说,无奈地放轻语气,“好不好?”

    “好……吧。”

    她点头。

    这下总算是断断续续吐出来一点。

    情况却没见好转,反而是整张脸都给吐红了,跟充血似的。他端水来给她漱口,轻轻拍她的背给人松气。说有没有好受一点。

    她仍是摇头。

    忽然又委委屈屈地说:“薄荷糖。”

    “……什么?”

    “为什么不给我薄荷糖。”

    迟雪红着眼睛盯着他,说以前都有的。后来你再不给我了,小气鬼。

    有些人清醒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原来是把隔夜仇和“小肚鸡肠”的算账本都给他留在了这里。

    解凛满脸写着头疼,却也是真的怕她再哭。

    只能把她搀出去。

    让她在旁边等,自己便真的翻箱倒柜开始找糖。

    而她蹲在旁边当小蘑菇伞。

    没两分钟,就要问他一句:“解凛,糖呢。”

    糖呢。

    我的糖呢。

    小姑娘人长大了,自以为是地成熟了,可是好多的、本该属于她的、可以撒出来的小脾气却没地方说。

    在家要做懂事的女儿。

    在外是不怕辛苦的拼命三娘。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会故意刁难他似的,说解凛,我要吃糖,给我找糖。

    很难形容这一刻奇怪的氛围。

    但如果让解凛来说——

    他松了口气,看向掌心那颗费尽千辛万苦终于从橱柜底下找出来的、估计是薯片仔上次落下的蓝色糖果。便又转身递给她,说在这里。

    迟雪接过去。

    很是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

    那张糖纸却还舍不得丢,对折对折,又放进外套口袋里。

    到底谁才是精打细算的小气鬼?

    他无奈摇头。

    可是看着她此刻心满意足的笑。

    却也忍不住,半晌,跟着莫名其妙笑起来。

    两个二十五六的大人,还像十五六岁的小孩一样。

    蹲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地笑。

    好像也没有什么格外庄而重之的词语来形容此夜。

    解凛想。

    他只是觉得,似乎很多年没有这么简单的快乐过。而理由仅仅在于自己给她找到了想要的糖。

    清醒的时候无法做的事,无法靠近的人,在这个荒唐又戏剧化的夜里,好像是上天对他难得的施舍和怜悯。

    所以她想做蘑菇。他就在旁边陪她做蘑菇。

    蹲到腿酸了,她苦着脸说解凛抱我起来,他便把她抱起来。

    “迟雪。”

    那一刻。

    不是梦里而是现实。

    他抱着她。

    清醒之后也不会是幻影。

    忽然间,又淡淡笑着说:“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六岁,半。”

    “还带半吗。”

    “当然要带!”

    她的声音大起来。

    趁着这拥抱,又猛地伸手掰过他的脸。

    脸是红的,手却是冰凉凉的,她在他怀里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解凛,我不要比你大很多。最多最多、只能大一岁半。

    他又失笑。

    不明白她对于年龄的固执从何而来,只能好言安慰此夜格外顽固的醉鬼,说不管是一岁两岁,还是三岁十岁,她永远都是只有一个的小老师。

    “骗人。”

    结果她听完,不仅没感动,反倒反应颇大地控诉:“解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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