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内卷开始,他才是太子最……

    卫舜君闻言, 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

    莲白?!

    那不是在潞州城外,为查探老三罪证, 而让息株为他易容改装所用的身份吗?不过仅一面之缘,唐安怎么会在这种状态下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卫舜君心中惊涛翻涌,无数疑虑瞬间浮起,可他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顺着唐安的话,声音低沉,缓缓迫近,“哦?那你说说……哪里不像?”

    他倒要看看, 这醉鬼还能说出什么来!

    唐安似乎一时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他歪着头,眯着迷蒙的眼睛,更加凑近卫舜君的脸, 似乎在仔细辨认。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他居然做出了一个让卫舜君意想不到的动作!

    唐安竟缓缓抬起手, 掌心带着烫人的温度,有些笨拙地摸上了卫舜君的脸颊。

    卫舜君浑身骤然僵住, 本能地便要挣脱后退,可一抬眼,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湿漉漉的眼眸中。

    那乌沉沉的瞳仁清晰的映出他的轮廓, 仿佛无声的深井, 将他牢牢锁住。

    带着薄茧的指腹又一次擦过他的皮肤, 触感清晰而滚烫,真实得令人难以忽视。

    卫舜君几乎立时要挥开这只逾矩的手,可巨大的惊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引, 却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

    唐安的指尖颤巍巍的抚过太子轮廓分明的脸颊,最终停留在那双漂亮却冷厉的眼角。

    那里的肌肤光洁如玉,没有半分瑕疵,他用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两下,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重大发现似的,长长舒出一口气,浓重的酒意让他嗓音黏糊糊的,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

    “这里……没有痣……”他喃喃着,呼吸间带着温热的酒气,“莲白这里……有颗很小、很小的红痣……我认得的……”

    声音渐低,裹着醉后的憨态,还有认真,“你不是他……他虽然也总是冷着脸……可他那里……有痣……”

    语毕,他的手倏然滑落,身子跟着晃了晃,眼看就要软软地栽倒下去。

    卫舜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内心惊诧而又有一种荒谬的怒意。

    这蠢货!认人居然只凭一颗伪装的痣?!竟完全没认出眼前之人就是“莲白”本尊?!

    真是可笑!

    就在卫舜君心绪翻腾,准备进一步询问之时,他的目光敏锐地瞥见殿门缝隙处,衣角一闪而过!

    而此刻的殿门外,童文远并未走远,是指可以说绕了一圈又找了个由头回来,恰好将方才那惊人一幕尽收眼底。

    他如同被当头棒喝,猛地缩回身子,紧紧贴在冰冷坚硬的廊柱后,心跳如擂鼓,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唐安确实年轻有为,身手不凡,相貌也称得上俊朗不假,可要与他那位卓越天成、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并肩而立,终究是云泥之别,实不相配!

    他童文远,绝不同意!

    宿醉如同一个小人在脑中疯狂的凿击着唐安的太阳,而每一丝从窗棂透入的晨光都显得过于刺眼,唐安强压下喉咙间干涩的酒气与隐隐作呕的感觉,竭力让步伐显得稳健,走向太子的书房。

    他不承认,虽说他的酒量没有到达千杯不醉的地步,可也不至于一道菜就给他灌倒了,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最要命的是,昨夜破碎的记忆片段里面,他好像直接摸上了太子的脸庞,这样一想,唐安都觉得一阵阵心悸般的恐慌。

    他有没有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越来越觉得这份饭碗可能保不住了!

    ……

    唐安深吸了一口清冷的晨气,试图将残存的醉意和不安一并压入心底。

    然而,当他进入弥漫着淡淡墨香和威压的书房时,眼前的景象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从里到外瞬间冻结,巨大的惊悚让他恨不得转身就跑,这活在干下去命都要没了。

    太子卫舜君端坐于宽大的书案之后,神情淡漠,指尖随意地点着一卷摊开的奏疏,仿佛昨夜什么都未曾发生,但令唐安血液几乎凝固的是,书房内并非只有太子一人。

    童文远如往常一般垂手肃立在侧面,神情恭谨。然而,在童文远身侧,还伫立着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身着靛青色侍卫常服,衣料挺括,衬得他身形更为瘦削利落,站姿挺拔,腰间革带紧束,佩一柄制式腰刀,他面容有些少年英气,唯有一双眼睛沉静锐利,看人时总似带着三分审视。站姿如松,沉默立于廊下时,几乎与周遭肃穆景象融为一体,唯有按在刀柄上的指节微微凸起,透出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道。

    唐安怎么可能会忘记他的面容,他们两个怎么着也算是交手了数次。

    冯九!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身穿着与他同样的侍卫衣服?

    唐安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攫住,几乎窒息!

    冯九显然也看见了他,那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亮光,随即又迅速湮灭,恢复成低眉顺眼的陌生侍卫模样,仿佛与唐安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童文远,冯九,太子……这个组合让唐安的后脊冷汗直冒。

    童文远昨夜是不是偷偷看见了什么?冯九的出现是巧合还是精心布置的陷阱?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吗?太子……究竟知道了多少?

    巨大的危机感将唐安死死缠住,他强行压制住狂跳的心脏和几乎要转身就跑的双腿,垂下眼帘,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因宿醉与紧张而异常干涩,“属下唐宁,参见殿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太子的目光深沉难测,如同古井深潭,童文远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与探究,而冯九的目光,令人不知所措。

    太子挥了挥手,示意唐安起身,嗓音却平淡,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

    此时,童文远上来一步开口,“殿下,此次刺杀相必与老三逃脱不了干系,唐宁虽然身手矫捷,但耐不住只有一人,殿下安危,重于泰山。加强近卫防护乃是重中之重。冯九身手敏捷,心思缜密,正好与唐护卫你互为犄角,同心协力,务必确保殿下万无一失。”

    “可。”太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这种事情他童文远安排就是,何必通知他。

    唐安站起身,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视线与冯九有丝毫交汇,生怕一个眼神便泄露了心底的焦急。

    见太子点头,童文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听见没,你们二人要将太子的安危置于首位。”

    “属下遵命!”唐安与冯九几乎同时应声。冯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打磨过的恭顺,听在唐安耳中却无比刺耳。

    从这一刻起,唐安便感觉自己被什么猛兽盯上了,冯九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曾经数次刺杀太子的过去,他的真实身份的把柄就落在冯九身上!

    不过,紫黎殿难道落魄至此,要么,为何地级杀手全部都出来转行成为别人的贴身护卫了?他完全无法揣度冯九的真实目的,以及冯九是不是同他一样隐姓埋名的。

    如果冯九同他一样,是难兄难弟,谁都不愿意将曾将紫黎殿的身份脱出的……对吧?

    看来有必要和他,好好的谈一谈。

    可同身为太子的贴身侍卫,哪里能抽出空闲来。

    午后,太子欲往湖畔水榭赏秋垂钓,暂歇片刻。按以往惯例,通常由唐安随身护卫于水榭之内,内侍与其余侍卫则候在远处廊下。

    唐安正待紧随太子步入水榭,冯九却如同鬼魅般,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贴近,极其自然地抢前半步,恰好严严实实地隔在了唐安与太子之间。

    他对太子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殿下,水榭临风,略有些凉意,属下先去将垂钓用具检查一番,再为殿下备好手炉。”

    说罢,也不等太子明确回应,便率先步入水榭,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鱼竿、检查香饵,俨然一副尽心尽力,虑事周到的模样。

    太子未置可否,漫步走入,在铺了软垫的凳上坐下。

    唐安只能沉默地跟在最后,被冯九无形地排除在太子身侧之外,整个过程中,冯九或擦拭器具,或调整钓竿角度,或呈上鱼饵,身影总是在太子左右晃动,将唐安完全隔绝在两步之外的安全距离。

    做到这个份上也就罢了,冯九时不时的扫过唐安一眼,嘴角还噙着一抹笑,像是……在挑衅一般。

    诶,不是,唐安突然谨慎起来,冯九做的如此出色,难不成是想将他比较下去?

    唐安脑袋里头一次生出来些竞争意识。

    终于,又一次卫舜君鱼饵跑空,唐安连忙在隐蔽之处将暗器脱手而出,正中鱼身,将鱼震得晕了过去,唐安连忙用网兜将其拉拢过来,双手呈给太子,“殿下好生厉害,竟钓上来这么一尾大鲤鱼。”

    在一旁的冯九,眼睁睁的瞧着唐安的小动作,不禁将眼睛睁的极圆,他竟不知,还有这种操作?好小子,他到时要看看唐安还有多少手段!——

    作者有话说:冯九:手段真脏。

    第52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唐安决定摆烂。

    原本他还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友善, 把一些轻松的活匀给冯九,套套近乎, 然后从他口中打探打探消息。

    可没想到,冯九此人,软硬不吃,只要唐安问话,就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

    唐安试探了他许多次,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得自己放宽了心。

    冯九若是冲他来的, 现在何必低声下四的当什么侍卫, 难道现在外面的杀手这么难混吗?

    既如此,唐安胆大了些,他料定冯九不敢随意的将他们‘杀手’的身份告诉给太子, 毕竟, 他自己也是紫黎殿地级的一把好手,这把柄攥在彼此手中,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倒是安全及了。

    这样一想, 唐安逐渐懒散了起来,既然冯九愿意去干那些活,就让他干呗, 以前一个人的活, 现在多了一个人承担,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摆烂’这个念头并非突如其来,而是在数次冯九表现欲压迫下, 逐渐滋生出来的。

    就拿最近的午后巡岗来说。

    太子于凉亭小憩,翻阅书卷,亭外石阶上落了几片枯叶,风一吹,便打着旋儿往太子脚边凑。

    按照惯例,此时唐安便也可以肆意的小修一下,沐浴在阳光中,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而清扫落叶这等微末小事,唐安顺手也就清理了,甚至不会引起太子注意。

    可现在,冯九用标准的站姿站在一旁,逼得唐安也得站的笔直,新鲜的阳光遮盖不住身体的疲累,这可比之前要累多了,唐安刚瞥见那片叶子,想要以清扫它为借口,趁机转一转僵硬了的脚腕,可没想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身侧一道靛青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蹿出。

    冯九动作快得只余下一片残影,几乎是匍匐般迅捷地单膝点地,并不只是简单地拾起落叶,而是用那双本该握刀杀人的手,极其细致地将太子周身三尺内的地面,连半点尘埃都小心翼翼地拂拭干净,其态度之虔诚,仿佛在擦拭供奉神佛的祭坛。

    做完这一切,冯九才垂首退至一旁,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恭谨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夸张举动再自然不过。

    太子目光未曾离开书卷,似乎毫无所觉。唯有唐安,嘴长得极大,直勾勾的盯着冯九看,伸出的半步讪讪收回,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木桩。

    不止如此,太子杯中茶水将尽,冯九总能提前半息无声上前,执壶续水,水温恰到好处。

    太子略一动肩,仿佛觉得风大,冯九已悄无声息地将一件薄氅展开,预备披上。

    唐安被彻底架空了。

    他像个笨拙的影子,永远慢冯九一步,所有的表现机会,所有彰显“细心周到”、“忠心护主”的细微之处,都被冯九以一种近乎变态的精准和效率彻底垄断。

    不愧是‘地级’出身,唐安这几天的班上下来,虽然活轻松了很多,甚至说没干什么,但是心里却油然而生一种由内而外的疲累。

    一股无力感混合着荒诞的恼怒,在他心头窜动,他忽然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与这样一个将“争宠”刻进骨头里的家伙竞争,显得自己既幼稚又掉价!

    紫黎殿的地级杀手,如今竟在东宫争着给人掸灰尘,端茶送水?

    说出去怕是能笑掉所有同行的大牙。

    罢了。

    他心想。

    谁爱表现就表现去吧。

    这贴身侍卫的“恩宠”,谁爱要谁拿去。他倒要看看,这冯九能演到几时!

    打定主意“摆烂”的唐安,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开始严格执行“不多看、不多听、不多做”的三不原则。

    太子不动,他就像尊真正的雕塑,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彻底放空,脑中全是对中午饭菜的猜测。

    太子若有吩咐,他便依令行事,绝不多做一分,也绝不主动揽事。

    他不动声色的将身形悄然撤后半步,刻意与太子维持着比往日更疏远的距离,毕恭毕敬的将“近身侍奉”的位置,全都让给了那风头正盛的新人。

    唯有卫舜君,在唐安后退的那一瞬,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头,眼底掠过一丝极为浅淡的不豫。

    起初,唐安感到一阵轻松。

    不用再紧绷神经,揣度上意,时刻准备着表现自己,他甚至有闲心去观察冯九那套行云流水般的“伺候人”技艺,心下暗暗点评:动作够快,表情管理到位,就是谄媚得有点过头,痕迹太重,不够自然。

    然而,这份轻松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唐安很快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当他开始“摆烂”,刻意降低存在感后,冯九的行为模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双原本时刻聚焦于太子一举一动的眼睛,似乎……分了一部分余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无论唐安站在哪个角落,是廊柱的阴影下,还是庭院的老树旁,他总能感觉到一道若有实质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黏在他的背脊上。

    这可算不上是简单的打量,他们‘杀手’对目光有有着一种近乎直觉的敏感,这种持续的‘监视’,让唐安十分在意。

    唐安试着挪动位置,从庭院的东角走到西侧。

    不过片刻,冯九便会以调整护卫阵型,或是检查周边安全为名,极其“自然”地移动到一个既能护卫太子,又能将唐安纳入视线范围的位置。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但次数多到连远处候着的内侍都开始觉得,这两位侍卫大人的移动轨迹,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默契时……唐安后知后觉炸起了一身汗毛。

    这冯九看起来倒不像是是在争宠,怎么越发像是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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