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山里的雾浓得化不开,浸骨的凉丝丝缕缕漫进院子。
时苒没有半点睡意,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蜷坐在熟悉的门槛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点坐在这里等着,他回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六点多,天色蒙蒙亮,胖子揉着眼睛推门出来上厕所,猛地被门槛上那团小小的黑影吓了一哆嗦。
定睛一看是时苒,他瞬间无奈。
“还早得很,天刚亮,回去再睡会儿,别冻着。”
时苒的视线依旧死死黏着远处的山路,胖子太了解她这性子了。
看着呆呆的,骨子里却执拗得吓人,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没再多劝,叹着气折回屋,拿了条毛毯出来,仔细给她裹严实。
时苒裹着毛毯,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中午日头最盛,气温暖了不少,吴邪劝人。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小哥说了今天回,他一到村口,我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时苒轻轻摇头,抿着干涩的唇。
不饿。
一点都不饿。
只要能等到他,不吃东西也没关系。
她心里默默想着,甚至暗自较劲,是不是自己不吃饭、乖乖等着,他就会更快回来,再也不偷偷走掉。
又一天,水米未进。
她就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在门槛上,日出坐到日落。
风吹得她发丝凌乱,嘴唇干裂起皮,连吞咽都有痛感,却依旧不肯挪步。
吴邪和胖子轮番劝了无数次,她都不吵不闹,只是固执地坐着。
小哥手机关机了,应该是没电了,胖子就搬来小凳子坐在旁边陪着,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村口,心里也跟着焦灼。
等天黑,时苒抓了抓身上被咬的包,越来越焦灼。
明明说晚上回来,可已经晚上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认识去镇子上的路,准备去找人,胖子说马上就回来了,好歹把她劝住。
就这么劝了两次,眼看要劝不住了,就在这时,村口出现一道身影。
时苒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一瞬间,积攒了两天的委屈慌张和思念,尽数涌了出来。
她猛地从门槛上弹起来,不顾一切朝着那道黑影飞奔过去。
张起灵也看见了她,快步往前,下意识张开双臂。
下一瞬,时苒狠狠撞进他怀里,力道又急又猛,带着两天未散的委屈与思念。
张起灵胸口微微发闷,却半点不躲,反而稳稳敛住她的力道,生怕她冲太急摔倒。
“回来了,身上脏,先松开。”
时苒死活不肯松手,双臂死死箍着他的腰,小脸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蹭得用力又执拗,半点缝隙都不肯留。
一秒都不想松开。
一秒都不想再跟他分开。
张起灵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顺势弯下腰,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轻轻发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时苒立刻熟练地双腿盘住他的腰,手臂收紧,牢牢箍着他的脖子,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想你想你想你。”
她埋在他肩窝,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像是要把这两天所有的念想都喊出来。
“昨天也想,前天也想。”
“做梦也想,醒了也想。”
“坐在门口等你的时候,也一直在想。”
她说得语无伦次,只是把这两天憋在心底的思念,一股脑全都倒给他。
张起灵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我知道。”
他都知道。
知道她会委屈,知道她会胡思乱想,更知道自己这一次的悄悄离开,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怀里的小姑娘沉默了两秒,积蓄了两天的不安还是压不住了。
她从他温热的肩窝里微微抬起头,那双哭肿的眼睛红得像两颗熟透的核桃,眼皮肿得发亮,湿漉漉的眸子直直望着他。
“你也嫌弃我是傻子吗?”
所有人都嫌她傻、嫌她笨、嫌她累赘,她都不在乎。
可她怕他也嫌弃她。
张起灵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全身,没有半分犹豫。
“你不是。”
半点都不是。
在他眼里,她是世间最干净最纯粹的人,是他唯一的软肋与归宿,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着的人。
他抱着她转身走进院子。
胖子长长松了一口气,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地,连忙招手吐槽:“可算回来了,小哥你是不知道,你走之后这两天,小阿苒硬是水米不进,一口饭都不肯吃,天还没亮就蹲在门槛上等,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天,怎么劝都不听!”
时苒趴在张起灵肩膀上,听见这话,悄悄把脸埋得更深,小声嘟囔:“不饿。”
真的不饿。
心里空空的,就不饿。
张起灵走到她专属的小竹椅旁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腾出一只手,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小蛋糕和几包她爱吃的零食,一一摆在石桌上。
“吃一点。”
时苒摇摇头。
“我不饿。”
“我以后都可以不饿。”
“我不吃肉了,也不吃零食,我吃红薯就够了。”
“你不要走好不好。”
她心里始终认定,是自己太贪吃太麻烦,才会让他偷偷离开。
只要吃的少少的,自己刷牙洗脸洗衣服,就好啦。
张起灵听得心口酸涩难忍,疼得发慌。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干裂起皮的唇瓣,动作温柔又怜惜,一点点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是我不好,不该偷偷走,跟你没关系。”
他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温柔哄劝,先倒了温水,一点点喂她喝下,又拆开蛋糕,挖了一口递到她嘴边。
时苒起初不肯张嘴,后来看着他眼底浓重的心疼与温柔,终究还是微微张口,慢慢吃了几口。
吃完一小块蛋糕,她就摇头不肯再吃。
张起灵见人吃得差不多了,就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时苒寸步不离,安安静静守在浴室门口,一动不动地等他。
胖子悄悄把吴邪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打趣:“别看了别看了,人家这是小别胜新婚,咱俩纯属多余,别去凑热闹了。”
吴邪无奈失笑,轻轻点头。
这两天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地了。
没过多久,张起灵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T恤,黑发半湿,褪去了满身风尘,清爽又温和。
他拿起时苒的牙刷,挤好牙膏,习惯性想帮她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