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分析室的空气冰冷,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史蒂兰森博士站在主屏幕前,冰蓝色的眼睛倒映着两组并排的数据流。一组是缓慢爬升、现已达到1.7%的腐畸高斯活性曲线,另一组则是扎拉布星人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的、关于“社会压力测试”进展的简报,以及一个新增的、标记为“主动介入方案”的附件。
史蒂兰森快速浏览了附件内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嘴角那完美的微笑弧度都未曾改变,但冰蓝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可以称之为轻蔑的冷光。
“拟态成佐菲外形,夜间袭击郊区,制造破坏与伤亡,嫁祸奥特曼,激发人类对‘光’的恐惧与排斥,进而逼迫其人间体(魔恩)陷入孤立或做出不理智反应,方便我方趁乱行事……”史蒂兰森用平稳的、叙述事实般的语气复述着附件要点,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缺乏想象力,且效率低下。风险与收益比严重失衡。”
他调出加密通讯,连接扎拉布星人。屏幕扭曲,浮现出那个难以维持稳定人形的模糊影像。
“方案已阅。”史蒂兰森开门见山,“驳回。理由:目标优先级错误。当前核心在于获取圣钉相关数据与接触山体异常源。伪装袭击分散注意力可行,但选择佐菲作为伪装目标,存在多重不可控风险。其一,可能刺激真正佐菲意识或其人间接体,引发不可预知的应激反应。其二,可能吸引其他潜在关注者(如凯、伽古拉)的过度介入。其三,即便成功引发人类恐慌,对达成核心目标(获取圣钉、研究山体源)的直接助益有限,反而可能促使联盟加强该区域监控,增加我方行动难度。”
他顿了顿,提出替代方案:“建议改为拟态成未知怪兽或宇宙海盗等常见威胁形态,进行有限度、高象征性的破坏,重点制造混乱与转移视线,而非制造无意义的屠杀与不可控的舆论风暴。我方可将资源集中于樱庭家与山体监测点的同步施压与渗透。”
屏幕上的扎拉布影像剧烈波动了几下,传来混杂着不满与贪婪的尖锐电子音:
“人类!你太保守!”
“佐菲的形态更具冲击力!更能撕裂人类对‘光’的脆弱信任!”
“恐惧与憎恨,才是最好的催化剂!能让那小子孤立无援,更能让那些愚蠢的本地人主动排斥甚至攻击樱庭家!”
“混乱?我们要的就是彻底的混乱!只有水彻底浑了,才好摸鱼!”
“数据?等我们拿到那枚‘圣钉’,自然有数据!”
史蒂兰森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两块封冻的蓝宝石。“贵方似乎误解了合作的性质。我方提供情报与策略支持,目标是最大化获取有效实验数据,而非满足贵方对‘遗物’的掠夺欲望或制造无意义屠杀的恶趣味。此方案风险不可控,且偏离共同目标。若贵方一意孤行……”
“够了!” 扎拉布星人粗暴地打断,影像扭曲得更厉害,“我们不是在请求你的批准,人类!我们是在通知你!行动将在今夜开始!你最好管好你的人,别来碍事!至于数据……等我们拿到钉子,或许会施舍你们一点!”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屏幕暗下,倒映出史蒂兰森毫无波澜的脸。
他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嘴角那完美的微笑,缓缓地、加深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愉悦,而是一种看到实验对象即将做出符合其“低等侵略性生物”预设的、愚蠢而可预测行为时的,冰冷的了然。
“低端的选择。情绪驱动,短视,充满低级生物的掠夺本能。”史蒂兰森低声自语,仿佛在记录观察笔记,“果然,宇宙流亡者文明层级衰退后的典型思维模式。将‘恐惧’与‘混乱’简单等同于‘优势’,忽视系统复杂性及反弹风险。”
他走回控制台,调出长野镇及周边区域的实时监控网格,将代表扎拉布星人可能活动区域的几个区块高亮标黄。
“不过……也好。”史蒂兰森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既然你们执意要充当这个额外的、不可控的刺激变量……那么,观察系统(魔恩、佐菲意识、本地势力、联盟反应)在遭受这种‘低端恶意嫁祸’时的反应模式与韧性,或许也能产出有价值的对比数据。”
他按下几个键,将监测网络的警报阈值在扎拉布星人预定活动区域临时调低,并屏蔽了该区域向联盟总部的自动异常报告通道。同时,他加密联络了正在外围监控的梅塔罗卡小队,发送了一条经过模糊处理的预警信息,内容仅为:“监测到不明高能量反应向郊区移动,特征疑似宇宙人,请保持警惕,优先确保特定观察目标(指魔恩)安全,避免与高能量目标正面冲突,以观察记录为主。”
信息有意模糊了“佐菲拟态”这一关键情报。史蒂兰森想看看,在信息不全、面对“奥特曼”外形袭击的极端冲击下,梅塔罗卡小队,尤其是与魔恩有直接接触的梅塔罗卡本人,会如何判断,如何行动。这也是一个有趣的“临场决策测试”。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椅子,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上那代表着山体深处不详存在的1.7%活性曲线,以及旁边一个小分屏里,代表魔恩生命体征与能量波动的稳定信号。
“那么,让我看看……”史蒂兰森轻声说,仿佛即将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实验戏剧,“这场由贪婪的拙劣演员掀起的闹剧,究竟能把这潭水,搅得多浑。以及……”
他的目光落在代表魔恩的能量波动信号上。
“……我这枚关键的‘样本’,在直面自身存在被最卑劣的方式玷污时,会露出怎样的‘裂痕’。”
夜幕完全笼罩长野山区。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只有小镇零星的灯光和观测所方向的冷光,在浓重的黑暗与山雾中撕开几道微弱的口子。
郊区,一片相对较新、但入住率不高的住宅区边缘。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大多数窗户已经暗了,只有几户还亮着灯。
23:47。
街区东侧入口处的黑暗中,空气突然扭曲、拉伸、发出轻微的薄膜破裂般的嘶响。一个轮廓从虚无中“挤”了出来。
巨大。红银相间的身躯。胸前整齐排列的勋章。乳白色的眼灯在黑暗中散发着无机质的、冰冷的光。
是佐菲奥特曼。至少,外观上一模一样。
但有些地方不对。它的姿态略显僵硬,不像活物,更像一尊精密但滞涩的巨型机甲。胸口的勋章光泽黯淡,更像涂装而非能量凝聚。最明显的是那双“眼灯”,光芒稳定得过分,缺乏生命体特有的细微波动与情感温度。而且,它散发出的“存在感”并非奥特曼通常那种温和、坚定、或充满压迫性的光之威严,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细微电子杂音的、令人不适的拟态气息。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巨大的、银红相间的手掌,五指张开,又握拢,动作带着一丝新奇的、调试般的不协调感。然后,“它”抬起头,乳白色的“目光”锁定了前方一片安静的住宅楼。
“它”迈开了脚步。
第一步,沉重,地面微震。第二步,稍显流畅。第三步,开始加速。
巨大的脚掌踩碎了路缘石,踩裂了柏油路面。沉闷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惊醒了一些浅眠的居民。几扇窗户亮了起来,有人影惊慌地探出窗外查看。
“它”对亮起的窗户视而不见,径直走向最近的一栋三层住宅楼。在距离楼房约二十米处,“它”停下了。
抬起右臂。手掌对准楼房。
没有蓄力,没有光芒凝聚。一道粗劣的、暗绿色夹杂着不稳定紫红色电弧的破坏光束,从“它”掌心猛地射出!
光束并非奥特曼通常使用的、纯净璀璨的斯派修姆光线或M87光线,而是扭曲、浑浊、充满暴力拆解意味的能量流。
光束击中楼房侧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被击中的墙体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豆腐,瞬间粉碎、湮灭,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和断裂的管线。破碎的混凝土块、玻璃、家具碎片混合着烟尘,向内向外喷溅。楼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击中的那一户连同上下两层,结构彻底崩溃,向内塌陷。
尖叫声划破夜空。更多灯光亮起,惊恐的呼喊,孩子的哭嚎,瞬间充斥街区。
“佐菲”对此毫无反应。它放下手臂,乳白色的“眼灯”扫过开始起火、崩塌的楼房,又转向旁边另一栋建筑。它再次抬手,又是一道同样粗劣浑浊的破坏光束射出。
这一次,目标是街区的小型变电站。光束击中,变压器爆炸,一团更大的火球腾起,伴随着四溅的电弧,瞬间让大半个街区陷入黑暗,只有火光和远处小镇的灯光提供着微弱而不祥的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