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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章 银色巨人的尸块

    夜深了。伦目村的夜,深得像一滩凝固的、散发着腐臭的墨。没有月光,星光也被那层无形的、由八个圣物能量网络构成的“膜”过滤得模糊不清。空气里的寂静,粘稠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后流动的嗡鸣。

    魔恩、红凯、井田井龙的亡魂,站在苍川砚吾家的院子里。岩仓给的U盘里的数据,白天已经被魔恩用一种近乎自虐的速度和专注力解析、计算、整合过了。那些指向“概率奇点”的算式,那些关于能量流动、“命运”置换、“代价”支付的冰冷记录,如同一块块破碎的拼图,在他脑海中与之前观察到的一切——八个圣物、能量网络、村民的异常、月祭的诡谲、岩仓的供词、鬼冢的疯狂——缓缓拼合,勾勒出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心悸的轮廓。

    但还缺最后几块。缺对那八个“圣物”本身最直接、最深入的感知。白天的观察,受限于村长和村民的在场,更受限于那无形力场的隔绝,只能看到表象。夜晚,村民“沉睡”,力场或许也会有细微的变化。这是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分头。”魔恩低声说,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得过分,“贱种,你负责东、南、西、北四个主方位。用你的方式,感应圣物与地脉、与那个‘网络’的连接点,尤其是力场最薄弱的位置。”

    井龙的魂体微微闪烁,表示明白。他对这些“邪魔尸块”深恶痛绝,但也清楚,盲目硬闯只会打草惊蛇。

    “贱种,你跟我。”魔恩看向红凯,“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辅方位。用你的光,最轻微的,去试探。不是攻击,是……共鸣,或者,排斥。”他的目光落在红凯怀里的位置,那里是欧布圆环。

    红凯脸色凝重,点了点头。他明白魔恩的意思。如果这些“圣物”真的是被污染的光之战士碎片,同源的光之力量或许能引发某种反应,揭示更多信息。

    “记住,”魔恩最后强调,眼神冰冷,“无论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不要试图净化,不要试图破坏,更不要被拉进去。我们只是……看。”他停顿了一下,“用一切方式看。”

    三人无声地分开。井龙的魂体融入黑暗,消失不见。魔恩和红凯也离开院子,如同两道阴影,滑入伦目村那粘稠的寂静与黑暗之中。

    魔恩的目标是东南方位,那个用骨片拼成的左腿圣物。他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呼吸也压得极低。胸口的烙印持续传来隐痛,手里的十字架温热。体内的佐菲意识,在他决定夜探圣物后,就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警戒状态,但没有阻止,只是将那种对腐畸污染的深刻厌恶与警惕,清晰地传递给他。

    靠近东南小庙。白天的烧焦骨粉味,在夜晚似乎更浓了些,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小庙在黑暗中只是一团更深的阴影。

    魔恩在庙前几米处停下。

    他没有立刻靠近。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将自己的感知,与体内佐菲的意识缓缓连接。不是完全放开,而是如同操作一台精密的探测仪器,引导着一缕极其细微、凝练的、非完成体的奥特念力,从自己身上散发出去,如同无形的触须,缓缓地探向前方的小庙,探向那个骨片左腿。

    过程很慢,很小心。佐菲的光,天生与腐畸相斥,过于剧烈的接触可能会引发强烈的反噬或警报。

    光之触须接触到了小庙周围那无形的力场。果然,夜晚的力场,比白天似乎“薄”了一丝,但依然坚韧。魔恩控制着光触须,以一种近乎蠕动的方式,寻找着力场能量流动中可能存在的“缝隙”或“波动节点”。

    他的大脑,在佐菲意识的辅助下,疯狂计算着力场能量的频率、强度变化。终于,在某一个瞬间,他捕捉到了一处极其短暂的、规律性的能量衰减点——大约每隔十五分钟,会有不到零点五秒的强度下降。这应该是整个能量网络维持运转时,能量在八个节点之间循环、转换所产生的自然“波动”。

    就在下一次衰减点出现的瞬间,魔恩控制着那缕光之触须,如同细针般,倏地穿过了力场,接触到了庙内石台上的骨片左腿!

    “嗡——!!!”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扭曲憎恨的腐畸气息,如同被惊醒的毒蛇,顺着光触须猛地反噬过来!魔恩胸口烙印剧痛!十字架滚烫!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死死咬着牙,没有切断联系,反而将更多的精神集中,去“看”那气息的源头,去感应骨片内部的真实状况。

    他“看”到了。

    那不仅仅是污染。在那狂暴的腐畸气息核心,有一团极度凝练的、银中带金的光之残渣。但那光,早已不再纯净,它被无数暗红与污浊灰的丝线紧紧缠绕、渗透、如同寄生的藤蔓,不断地抽取着光的力量,将其转化为腐畸的养料,同时也将腐畸的“否定”与“混乱”烙印深深刻进光的核心。

    但奇怪的是,这个过程,并不是完全的“吞噬”。在那光之残渣的最深处,似乎还有一股更强大的、非腐畸的力量,在强行维持着某种“分离”状态。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攥住了这块碎片,阻止它与其他七块碎片彻底融合,也阻止腐畸将其完全同化。

    这股“分离”的力量,给魔恩一种……熟悉的感觉。冰冷,强制,充满一种绝对的“秩序”感。不是奥特曼的光之秩序,而是更接近……佐菲?但又不完全一样。

    魔恩强忍着意识被那狂暴腐畸气息冲刷的不适,将光触须收回。他脸色苍白了几分,额角见汗。他看了一眼红凯,红凯对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那边还没开始。

    “下一个。”魔恩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他需要更多样本,验证这个发现。

    他们来到东北方位,琉璃右臂。同样的过程,同样的小心。穿过力场衰减点,光触须接触。

    同样的狂暴腐畸气息,同样的被污染的光之残渣,同样的被那股冰冷强制的“分离”力量维持着独立状态。只是,这块碎片中残存的光,似乎更偏向一种……守护的意志?在无尽的痛苦与污染中,依然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保护什么的执念。

    西南,皮质躯干。这里的腐畸污染似乎更“厚重”,更接近一种“消化”的中期状态。那股“分离”力量也显得更加吃力,仿佛随时都会被突破。碎片中的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只有一点微弱的余烬,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记录着某种……巨大的爆炸,和自我牺牲的决绝。

    西北,玉质脊柱。最后一个。当魔恩的光触须接触到这块碎片时,异变陡生!

    不是狂暴的反噬。是一种……低沉的、模糊的、如同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断断续续的“低语”,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赌……继续赌……不能停……停下就消失……”

    “筹码……更多筹码……”

    “(意义不明的嘶嘶杂音)……融合……不……分开……痛……”

    “轮……转……一直转……”

    这低语,充满了一种空洞的饥渴,对“概率”与“变化”本身的病态依赖,和一种对“停止”的极端恐惧。这就是那个“轮转之神”,或者说,是腐畸污染了那光之存在的碎片后,产生的扭曲意识的残响!

    就在这低语响起的瞬间,魔恩体内一直紧绷、压抑的佐菲意识,如同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充满痛苦与悲怆的波动!伴随着这波动的,是几个极其破碎、模糊的信息片段,强行挤进了魔恩的脑海:

    “奥特……炸弹……”

    “兄弟……”

    “不……要……”

    信息太破碎了,如同被狠狠撕碎又勉强粘合的照片,只能看到刺目的光,毁灭性的爆炸,和一个模糊的、散发着熟悉又陌生气息的银色巨人轮廓……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与诀别。

    “奥特炸弹”?“兄弟”?

    魔恩的呼吸一滞。他知道“奥特炸弹”,那是一种光之战士特有的、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最终招式。难道……这八块碎片,来自一位使用了奥特炸弹、却因未知原因没有完全湮灭,反而被腐畸污染、撕碎并禁锢于此的光之战士?佐菲意识传来的“兄弟”的悲伤……难道佐菲认识他?

    如果佐菲真认知他,那么那个光之战士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魔恩!”红凯急促的低呼将他拉回现实。红凯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刚刚似乎也完成了对某个圣物的试探。他指了指东边的方向——那里是井龙探查的区域。

    “东边,‘心脏’。”红凯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的圆环……有反应。很微弱,但……是共鸣。”他看着魔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这气息……虽然被污染得面目全非,但内核深处的那一点‘光’的本质……绝对是某个光之战士的身体碎片!”

    他的话,印证了魔恩的感知,也让那破碎的信息片段显得更加真实和残酷。

    “但被污染了。”魔恩接过话,声音冰冷,“而且,被某种力量强行分开,阻止它们合一。”他看向村子中央祭坛的方向,又看向夜空中那无形的能量网络,“八块合一……”他停顿了一下,缓缓吐出后面的话,每个字都像冰坨:

    “恐怕……有惊天异变。”

    不是简单的光之战士复苏。是一个被腐畸彻底污染、扭曲,又被未知力量强行撕裂、禁锢,以整个村子和村民为“燃料”持续“喂养”的……怪物,如果让它的碎片重新合一,会发生什么?

    “井龙那边……”红凯担忧地看向东边。

    “走。”

    魔恩转身,朝着东边木雕心脏的方向,快速但无声地移动。他的心,沉了下去。井龙对邪秽之物的憎恶最深,感知到“心脏”中的邪恶,很可能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他们刚靠近东边小庙的范围,就感觉到了一股剧烈的波动!不是攻击,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爆发前的震颤!

    小庙前,井龙的魂体比之前更加模糊,几乎要透明,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刀意和冲天怒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的魂体佩刀,已经出鞘了半截,刀身剧烈震颤,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指向庙内的木雕心脏!

    “井龙!”红凯低喝一声。

    井龙的魂体微微一顿,但怒火未消。他的意念,充满了悲愤与杀意,传递过来:“阁下!这秽物……这心脏中的邪恶与痛苦……比其他几块更甚!它在……呼唤!呼唤其他碎片!呼唤……融合!”他的魂体指向木雕,“而且,这里的‘分离’力量,最弱!”

    魔恩走上前,看向庙内。果然,即使不用光触须深入探查,他也能感觉到,这木雕心脏散发的腐畸波动,比其他圣物更活跃,更“饥渴”。那股维持「分离」的冰冷力量,在这里也显得格外“疲惫”,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你打算怎么做?”魔恩看向井龙,声音平静。

    “毁了它!”井龙毫不犹豫,“趁着它还被分开,趁着这「分离」尚存!毁掉一块,或许就能阻止它们合一,阻止那不可名状的异变!”

    “你毁不掉。”魔恩摇头,“白天你试过了。这力场,加上圣物本身的污染,你的力量,破不开。强行攻击,只会提前惊动那个「神」,或者……加速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进程。”

    “那难道就这么看着?”井龙怒道。

    “不。”魔恩的目光,从木雕心脏上移开,扫过周围寂静的村子,扫过夜空中那无形的网络,最后,落在村子后山的方向——那里,是岩仓提到的七年前“爆炸”的地点,也是数据指向的“概率奇点”所在。

    “我们需要知道,”他缓缓说,声音在黑夜中冷得像冰,“是谁,或者什么,在七年前把它「分开」的。”

    “还有,”他补充道,眼神深处,那点冰冷的计算光芒,再次亮了起来,“如果八块合一真的会引发「异变」……那个「神」,又或者它背后的存在,为什么要一直维持着这个需要不断支付昂贵‘赌注’的‘分开’状态?”

    “是做不到合一?”

    “还是……不敢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