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好像突然被抽干了。
“庄家要掀桌了。”巴尔基星人那嘶哑刺耳的狂笑,还在灰白的天空下回荡,带着一种压抑太久后骤然释放的癫狂。他那暗红色、岩石般粗糙的身躯,在这片被腐臭和绝望浸透的土地上,显得格外扎眼,像一块溃烂伤口上新长出的、更加狰狞的肉瘤。
“白镜”队长悬在平板上鲜红选项的手指,没有落下。她的单片眼镜上,数据流依旧在疯狂刷新,但她的脸,依旧是那副剥离了所有情绪的漠然。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身后那十一名白色制服的观察员,立刻停止了向四周散开的动作,迅速向她靠拢,手中那些奇形怪状的仪器,齐齐调转方向,锁定了中央那个狂笑的巨大身影。冰冷的能量波动,开始在那些仪器的端口凝聚。
“赌局?掀桌?”“白镜”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嘲讽,只有纯粹的冰冷评估,“依据《异常事件处理条例》,你,巴尔基星人,以及你所关联的异常存在,已构成‘高风险不可控污染源’。数据回收价值,高于活体收容。”
“所以?”巴尔基咧着嘴,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尖锐的牙齿,“要动手了?联盟的走狗们?”
“净化程序,启动。”“白镜”的手指,轻轻点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命令,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十一名观察员,如同精密的机器,同时扣下了手中仪器的扳机或是启动了某个开关。
数道惨白的、不带任何温度的高能光束,从不同角度射向巴尔基!光束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灼烧的嗤嗤声,留下淡淡的焦痕!更有几道无形的力场波纹,如同枷锁,罩向他的四肢和躯干,试图将他禁锢、分解、从最基本的粒子层面“净化”掉!
“雕虫小技!”巴尔基狂笑一声,不闪不避!他那暗红色的身躯表面,骤然亮起无数扭曲的、暗红与污浊灰交织的纹路!那是与整个伦目村腐畸能量网络同源的力量!他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大人!醒来吧!享用您的祭品!撕碎这些碍事的虫子!”
随着他的咆哮,村子八个方向的小庙,同时剧烈震动起来!供奉在其中的“圣物”,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八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粗壮、狂暴的暗红能量流,如同被激怒的巨蟒,冲天而起,疯狂地涌向祠堂上空——不,是涌向巴尔基,以及通过他,呼唤着天空中那个更高的存在!
村子上空,那片暗红的、不断翻滚的能量云,再次剧烈涌动!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巨大的扭曲虚影,开始凝聚!那残缺的头角,那空洞燃烧着乳白色火焰的眼灯,那由无数痛苦面孔和蠕动肢体构成的身躯轮廓——腐畸泰罗!
但,就在那虚影即将彻底凝实、那毁天灭地的气息即将降临的瞬间——
“嗡——!!”祠堂上空,那团一直在缓缓蠕动、渗着血泪与银色光点的恐怖肉团——「锚」,猛地爆发出一阵尖锐到刺痛灵魂的嗡鸣!无数银色的光点,如同炸开的繁星,以更密集的速度迸射出来,融入村子的每一寸土地、空气!
那八道冲天而起的暗红能量流,在接近「锚」所在的中心区域时,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张无形的、布满尖刺的大网!能量流开始剧烈地扭动、挣扎,表面不断炸开细碎的暗红与银色交织的火花!
而天空中,那即将成型的腐畸泰罗虚影,猛地发出一声充满痛苦与狂怒的、无声的咆哮!它的轮廓变得极度不稳定,仿佛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的电视画面,剧烈地闪烁、扭曲,竟一时无法完全凝聚!那两点乳白色的眼灯,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锚」,里面的疯狂贪婪,第一次混合进了清晰的惊怒与……一丝被“背叛”的狂躁?
“什么?!”巴尔基的狂笑僵在了脸上,他猩红的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腐畸泰罗大人之间的联系,被一种冰冷、锐利、充满斩邪之志的力量强行干扰、阻隔了!那力量的源头,正是祠堂上空那个让他也感觉到极端不适的蠕动肉团!
“井田……井龙!”巴尔基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他立刻明白了,这是那个该死的斩魔人魂魄搞的鬼!他竟然用自己的存在,卡住了这个腐畸系统的“帧”!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观察员们的攻击到了!惨白的光束和无形的力场枷锁,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轰!”能量爆开的巨响!巴尔基那暗红色的身躯被炸得一个踉跄,身上多了几处焦黑的伤痕,力场枷锁也成功地在他手臂和腿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限制了他的动作!
“啊!”巴尔基发出愤怒的痛吼,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暴怒!“烦人的苍蝇!”
他猛地挥动被力场枷锁束缚的手臂,暗红色的能量如同粘稠的血浆般从他身上涌出,竟硬生生将那些无形的力场扯得变形、崩碎!但观察员们的攻击连绵不绝,他们配合默契,动作精准,没有一丝多余,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不断用各种能量武器和力场装置轰击、限制着巴尔基。
然而,这并不是一场一对一的战斗。
恐慌的村民,在看到他们的“村长”变成怪物,又看到天上落下的“天外来客”开始攻击,天空中又出现了更可怕的神明……彻底乱了套!有的跪在地上疯狂叩拜,有的抱头鼠窜,更有的,在长期的腐畸污染和眼前极度恐惧的刺激下,精神彻底崩溃,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胡乱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包括其他村民,包括那些白色制服的观察员!
“噗!”一个双眼血红、嘴角流涎的村民,挥舞着捡来的木棍,嚎叫着扑向一名正在专注射击巴尔基的观察员。
那观察员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侧身,手臂上一个不起眼的装置发出一道微弱的电光。扑来的村民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惨叫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撞在一堵土墙上,软软滑落,不知生死。
但更多的村民,在混乱和某种残留的、被扭曲的“信仰”驱使下,开始盲目地攻击那些“冒犯神明”和“攻击村长”的白色身影!石头、木棍、甚至是徒手,如同潮水般涌向观察员们!虽然他们的攻击对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联盟精英来说微不足道,但却严重干扰了他们对巴尔基的围攻节奏!
战斗,瞬间从观察队围攻巴尔基,变成了三方混乱的大混战!观察员们在攻击巴尔基的同时,不得不分出精力,用非致命但足够高效的手段击倒或驱散涌来的村民。而巴尔基,则趁此机会,疯狂地攻击着观察员,暗红色的能量爪影和腐蚀性的光弹四处乱飞,不时有观察员被击中,白色制服上留下焦黑或腐蚀的痕迹,但他们的表情依旧漠然,动作依旧精准,只是迅速调整位置,继续攻击!
就在这片混乱中——
一名被村民缠住的观察员,在用力场推开几个扑来的村民后,似乎判断这些被深度污染、失去理性的村民已无“样本”价值,且干扰了对主要目标的“净化”效率。他冷静地抬起手臂,手臂上一个隐藏的枪口滑出,对准了旁边一个正嚎叫着、手持断裂木矛刺向另一名观察员后背的村民。
枪口,亮起了代表致命模式的危险红光。
就在那观察员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不准!”一声嘶哑暴怒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响起!是巴尔基!他竟硬扛着两道射向他胸口的惨白光束,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速度,猛地横移,暗红色的巨爪闪电般探出!
“砰!”巨爪狠狠拍在了那名举枪的观察员身上!观察员身上亮起一层微弱的护盾光芒,但瞬间破碎,他如同被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一栋木屋的墙壁,没了声息。
而那射出的致命光束,也因此打偏,擦着那个疯狂村民的头皮飞过,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不准伤害,”巴尔基挡在那个吓呆了的村民面前,暗红色的身躯因为硬扛攻击而微微颤抖,胸口有暗红色的、类似血液的粘稠液体渗出,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怪异的暴怒,“我的村民啊!”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猩红的眼睛里,疯狂和狡诈稍稍褪去一瞬,闪过一丝茫然。我的……村民?
但这一瞬的停顿,让他再次陷入了观察员们更加猛烈的攻击之中!更多的光束、力场、甚至是某种无形的精神冲击,朝他倾泻而来!
“该死!”巴尔基甩了甩头,将那一丝怪异的情绪抛在脑后,眼中重新被疯狂和贪婪充斥!“没时间跟你们耗了!既然‘大人’被那个该死的‘锚’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