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守护者握住了那最后的、滚烫的、悲伤的火。

    避难所巨大的空洞在震颤。上方岩壁簌簌落下尘土与碎石,混合着从裂缝中渗出的、粘稠的暗红浆液。腐畸杰克与腐畸艾斯沉重的脚步声,如同丧钟,一声声,越来越近,敲打在每一个蜷缩在窝棚阴影中、因希望破灭而彻底麻木的心灵上。

    孩子们不再发抖,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头顶那片即将崩塌的黑暗。大人们紧握着彼此冰冷的手,等待着那最后的、必然的吞噬。

    就在那两尊可怖的巨影,即将用它们那流淌着强酸与腐蚀性能量的躯体,撞破最后一道天然岩障,踏入这片最后的避难之所时——

    两道光,在空洞的入口处,同时亮起。

    光芒中,两道巨大的身影,并肩而立,挡在了那即将被突破的岩障之前。

    左边,是欧布。他的右手,紧握着欧布圣剑。而他的左手,掌心向上,托着一物——

    等离子火花

    右边,是戴拿。

    “来了。”欧布低声说,声音透过意念传来,沙哑,疲惫,却异常清晰。他看了一眼左手掌心那微弱的火种,又看向前方岩障外那两尊不断逼近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腐畸巨影。“就这两个。”

    “嗯。”戴拿只是简单应了一声。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腐畸杰克那不断滴落强酸的月牙刃手臂,扫过腐畸艾斯全身冒出的腐蚀性气泡。“杰克交给我。它的攻击范围大,但速度相对慢。艾斯的腐蚀性对你威胁更大,你用‘那个’对付它。”

    “知道。”欧布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将左手托着的等离子火花,缓缓举起,置于胸前,与欧布圣剑的剑柄轻轻靠在一起。

    “火种”似乎感应到了周围浓烈到极致的腐化气息,猛地明亮了一瞬!一圈温暖而悲伤的、纯净的金色光晕,以火种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将整个避难所空洞入口乃至后方的人群都笼罩在内的——半透明的金色能量屏障!

    屏障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温暖,将外界那令人窒息的腐臭与绝望意志波动,短暂地隔绝在外。屏障内,那些麻木的人们,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望着那层薄薄的、闪烁着温暖光芒的壁障,死寂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被守护”的……感知。

    “咚!”“咚!”

    岩障在最后的撞击下,终于彻底崩碎!腐畸杰克与腐畸艾斯那扭曲狰狞的身影,带着浓烈的恶臭与毁灭的气息,踏入了空洞的边缘!

    它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前方那两个散发着“光”之气息的身影,以及那层令它们本能感到厌恶与……一丝微弱恐惧的金色屏障所吸引!

    “吼——!”腐畸杰克发出怒吼,胸前那枚不断旋转的八边形黯淡光斑猛地亮起,一道粗大的、混合着黑色能量与金属碎屑的破坏光流,狠狠轰向屏障!

    “滋啦——!”光流撞在屏障上,竟然没有立刻击穿!那金色的屏障剧烈波动,发出仿佛水滴入滚油的“嗤嗤”声,屏障表面接触光流的地方,甚至出现了一片微弱的、净化般的金色光焰,将那黑色能量不断灼烧、消耗!

    但,屏障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一丝。欧布手中的火种,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仿佛承受着巨大的负担。

    “就是现在!”戴拿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主动冲出屏障,迎向腐畸杰克!他的动作快如闪电,避开杰克的第二发光流,绕到其侧面,燃烧着淡金光芒的拳头,狠狠砸在腐畸杰克那不断冒出气泡的肩甲上!

    “砰!”沉闷的撞击声!腐畸杰克身躯晃了晃,被击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燃烧着金色光焰的拳印,但很快就被周围蠕动的肉芽修复。

    同时,腐畸艾斯也动了。它那化为巨大月牙刃的手臂,带着令空气都为之腐蚀的尖啸,狠狠斩向维持着屏障的欧布!

    欧布没有闪避。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腐畸艾斯。在那月牙刃即将及体的刹那,他猛地将左手掌心的等离子火花火种,对准了腐畸艾斯!

    “嗤——!”

    一道金色光束,正面撞上了腐畸艾斯的月牙刃!

    “啊——!”

    那道金色光束,竟然如同最猛烈的酸液遇到了冰雪,将腐畸艾斯的月牙刃手臂,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地、不可阻挡地——“灼穿”、“蒸发”!大片的黑烟与恶臭腾起,露出下面不断蠕动、试图再生却被金色光焰持续灼烧阻止的腐烂血肉!

    有效!等离子火花的力量,确实能对这腐化的存在造成真实的、难以快速愈合的伤害!

    但,欧布的脸色,也在这一击后,猛地一白。胸前的计时器闪烁得更加急促。手中的火种,光芒明显黯淡了一大截。维持屏障,加上发射这一击,对他和火种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腐畸艾斯因剧痛而疯狂,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剩下的手臂与全身爆发出更多的腐蚀性气泡,如同一场酸雨,罩向欧布!

    欧布咬牙,挥动欧布圣剑,斩出道道光刃,将大部分气泡在空中击破,但仍有少量溅射到他的身上,甲胄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青烟。

    另一边,戴拿与腐畸杰克的战斗同样激烈。戴拿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与经验,不断与腐畸杰克周旋,在其身上留下一道道燃烧着金色光焰的伤痕。但腐畸杰克的力量与防御极强,那些伤痕很快就会愈合,而戴拿的能量,在迅速流失。

    时间,一秒秒流逝。

    屏障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欧布与戴拿胸前的计时器,都已闪烁到了极致。

    腐畸杰克与腐畸艾斯身上的伤口虽然在火种之力的灼烧下愈合缓慢,但它们的攻势,却因为痛苦而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一切。

    “不行……这样下去……”欧布喘息着,看了一眼手中光芒已极其微弱的火种,又看了一眼身后屏障内那些依旧麻木、却不知何时已经全都抬起头、静静望着他们战斗的人们。

    他的目光,与正在与腐畸杰克缠斗的戴拿,短暂相接。

    无需言语。一种默契,在两人眼中同时闪过。

    欧布猛地收回了维持屏障的力量!那层金色的屏障,瞬间消失!

    但他没有将火种的力量用于攻击。而是——将其所有的、最后的光与热,连同自己体内残存的、来自欧布圣剑、来自那十一位前辈虚影馈赠的、来自C.Mr.Siegfried、苍川、银河传递的所有力量——全部,毫不保留地,注入了自己的胸前计时器!

    欧布发出一声混杂着无尽痛苦与决绝的咆哮!他的身躯,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到极致的、混合了赤红、金黄、蔚蓝、银白、七彩……以及最中心那一点纯粹金芒的——光芒!

    他不是要发射光线。

    他是要——将自己,化为最后的……“炸弹”!

    “飞鸟!”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飞鸟一马的方向,发出灵魂的呐喊,“带他们……走!”

    下一瞬,在腐畸杰克与腐畸艾斯因屏障消失而略微怔忡、随即更加疯狂地扑向他的刹那——

    欧布的身影,化为一道吞噬一切的光之洪流,主动地、决绝地,冲向了那两尊腐畸巨人!他张开双臂,不是攻击,而是——狠狠地,将它们一左一右,紧紧地,抱住!

    “不——!”腐畸杰克与腐畸艾斯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嘶嚎,疯狂地挣扎,腐蚀性的能量与黑色光流不断冲击着欧布的身躯,将他的甲胄迅速剥离、融化!

    但欧布死死不放。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从内而外地、不可逆转地……“燃烧”!

    “凯!”戴拿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

    “走!”

    欧布的声音,通过最后一丝意念传来,已经变得断续、模糊,却依旧带着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却此刻听来无比悲壮的力量:“别……浪费……我……的……票……”

    话音未落——

    欧布那已经化为纯粹光之人形的身躯,连同他紧紧抱住的腐畸杰克与腐畸艾斯,猛地——坍缩!

    然后,是——绽放!

    “轰—————————————————————————————!!!!!!!!!!!!!”

    一颗太阳,在避难所的入口处诞生了。

    无法形容的、纯粹的、吞噬了一切色彩与声音的、炽白的光,猛地爆发!瞬间吞没了欧布,吞没了腐畸杰克与腐畸艾斯,吞没了入口处的一切岩石与空间!

    没有冲击波。因为一切都在那绝对的光与热中,直接汽化、湮灭!

    戴拿只来得及在最后一刻,用尽全力撑起一面微弱的金色光盾,护住自己与身后的人群,然后就被那恐怖的光芒与能量风暴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后方的岩壁上!

    光,持续了许久。

    当一切终于渐渐黯淡、平息。

    入口处,原本的岩障、通道、以及一大片岩壁,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现出晶体化与熔融状态的、深不见底的巨坑。

    腐畸杰克,腐畸艾斯……踪影全无。

    欧布……也一样。

    只有一点微弱的、金色的光点,在那片绝对的毁灭中心,静静地悬浮着。

    是那枚等离子火花的“火种”。

    只是,此刻的它,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却依旧顽强地、悲伤地……跳动着。

    一股无形的、温柔的力量,托着这枚即将熄灭的火种,缓缓地,飘向了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胸前计时器也已闪烁起红灯、怔然望着那片空洞的戴拿——飞鸟一马。

    火种,轻轻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触手,是一片冰凉的……滚烫。

    仿佛还残留着那个总是一脸漫不经心、却总是将最重的担子扛在肩上、最后将一切都化为光与火的男人……最后的体温。

    戴拿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点微弱的光。岩石般的脸上,没有泪,没有嘶吼。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到火种的刹那,猛地闭上了。身体,不可遏制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紧紧地,紧紧地,将那枚即将熄灭的火种,握在了掌心。握得那么紧,仿佛要将它,连同某个人最后的一切,都烙进自己的血肉与灵魂深处。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前方那片空洞的、代表着彻底牺牲与毁灭的巨坑,又望向身后那些依旧沉默、却不知何时已经全都站了起来、静静地、无声地望着他、望着他手中火种的人们。

    风,从那巨坑的方向吹来,带着高温灼烧后的焦臭,与一丝……极其淡的、属于光的余烬的味道。

    戴拿转身,用自己同样即将枯竭的身躯,挡在了人群与那片空洞之间。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火光中,挺得笔直。

    手中,那点微弱的火种之光,穿透他的指缝,顽强地、悲伤地,洒下一片细碎的、温暖的……

    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