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铺靠墙坐下,抓起地上的一把尘土,又让它们从指缝间缓缓流下。
“塔外不只是洪水。”他说,“还有怪兽。”
飞鸟一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铺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手中不断流逝的尘土,像是在看一段早已湮灭的时光。
“大洪水来临之前,这个世界是由梦比优斯奥特曼、希卡利奥特曼,还有GUYS防卫队守护的。那时候,天空是蓝的,海是清的,孩子们可以在草地上奔跑,不用担心下一秒会被一只从地底钻出来的怪兽踩成肉饼。”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大洪水来了。他们全都消失了。梦比优斯,希卡利,GUYS,连同他们战斗过的那些城市,一起沉入了水底。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健太摘下毡帽,露出一颗光秃秃的、布满疤痕的头颅。那些疤痕新旧交叠,像是一张被反复撕碎又拼合的地图。
“后来,魔恩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
“他一个人,守护了这座塔三百多年。一个人,对抗洪水,对抗怪兽,对抗饥饿,对抗疾病,对抗人心的崩溃。三百多年,他从来没有倒下过。”
“但是……”
乌娜接过话头。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风中残烛。
“三百多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足以让最坚定的信念,也开始动摇。”
她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飞鸟一马,目光中有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他开始怀疑。怀疑自己为什么要保护人类,怀疑人类是否值得被保护,怀疑这一切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他看着塔里的人一代代出生,一代代死去,重复着同样的愚蠢,犯着同样的错误,永远学不会教训。他累了。”
“于是,他找到了一个方法。”
大铺的手停住了。最后一粒尘土从他的指尖滑落,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他用一样东西,意图钉住全人类的意识。”
飞鸟一马的目光一凝:“什么东西?”
大铺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王者固定」。一枚钉子。”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钉子。”健太补充道,“那是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东西。一旦被钉住,所有人的思想都将停止运转。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挣扎,不再有希望,也不再有绝望。所有人都将成为一具空壳,永远地、安详地活在永恒的静止之中。”
乌娜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求你们,阻止他。只有你们能做到。你们是奥特战士,是光。”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魔恩一直在监视我们。他知道我们知道他的秘密。我们把这些告诉你们,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羊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抱着查尔雅的手指关节发白。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不……”
“小米粥不是这样的人。”
千纱浔转头看向她,瞪大了眼睛:“哈?你认识他?”
羊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她点了点头,嘴唇微微颤抖着,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话:
“是的。他就是塔顶的那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怀中的查尔雅。小熊那颗松动的纽扣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飞鸟一马深深地看了羊一眼,没有追问。他只是转向大铺、健太和乌娜,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知道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温暖而纯净,像初升的朝阳。他将手掌轻轻按在大铺的肩膀上,那道光便如水一般,渗入大铺的身体。
大铺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原本僵硬酸痛的关节,竟然变得轻盈起来。
“这道光,可以保护你们一段时间。”飞鸟一马收回手,“至少,能让他暂时找不到你们。”
大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离开了石室。
他们沿着昏暗的通道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羊依然抱着查尔雅,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
回到男孩家门口时,男孩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干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看到他们回来,他站起身,跑进屋里喊道:
“爸!他们回来了!”
男孩的父亲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三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飞鸟一马就先说话了:
“我们听说,搜查队要出塔,去洪水中寻找大洪水的原因。”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的。三天后出发。”
飞鸟一马看着他,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们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