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塔底层的闸门打开了。
那扇巨大的铁门,厚达三尺,表面锈迹斑斑,刻满了看不懂的古老符文。它缓缓升起时,发出沉闷的、如同巨兽呻吟般的声响。铁门之外,是一片幽暗的、无边无际的水域。
水不是蓝色的。它是灰色的,像铅,像铁,像凝固的眼泪。水面平静得可怕,没有波浪,没有涟漪,像一面巨大的、覆盖了整个世界的镜子,映照着同样灰色的天空。
一艘潜艇停在闸门前。
它不大,长约二十米,外壳漆黑,形状像一条扁平的鱼。艇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刮痕,记录着它在水下经历过的每一次险境。
搜查队一共十二个人。加上飞鸟一马、千纱浔和羊,共十五人。
潜艇内部狭窄而压抑。金属舱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队员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不语。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有潜艇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在黑暗中持续搏动。
羊坐在角落里,抱着查尔雅,蜷缩成一团。她的目光透过圆形舷窗,望着外面幽暗的水体。水中偶尔飘过一些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是什么,也许是鱼的残骸,也许是沉没建筑的碎片,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
潜艇下潜了。
深度计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窗外越来越暗,最后彻底陷入了一片纯粹的、绝对的黑暗。只有潜艇前方的探照灯,射出两道苍白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前方有限的一片水域。
光柱中,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颗粒在水中漂浮,像雪花,又像骨灰。
突然——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只照亮了它的一小部分。那是一堵墙,一堵由某种深色物质构成的、表面凹凸不平的墙。它横亘在前方,挡住了潜艇的去路。
潜艇减速了。艇长拿起对讲机,声音紧张:“前方发现不明物体,准备绕行——”
话音未落,那堵“墙”动了。
它缓缓转了过来。
两只巨大的、散发着暗黄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每只眼睛都有潜艇那么大,冷漠,空洞,毫无感情。那是一只怪兽。它的身体庞大如山,皮肤粗糙如岩石,背上隆起一排锋利的骨刺,像一座移动的山脉。
百慕拉。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是怪兽!百慕拉!”
潜艇内顿时一片混乱。警报声尖锐地响起,红光闪烁。队员们冲向武器架,抓起鱼枪和深水炸弹。艇长拼命转动舵轮,试图调转方向。
但百慕拉已经伸出了爪子。
那只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爪子,缓缓向潜艇抓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潜艇在它面前,就像孩童手中的玩具。
就在这时——
羊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查尔雅放在座位上,然后转身走向潜艇尾部的隔舱。飞鸟一马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
隔舱的门关上了。
几秒钟后,一道蓝色的光,从隔舱的缝隙中渗透出来。那光芒温暖而明亮,穿透了潜艇冰冷的金属壁,穿透了幽暗的海水,穿透了百慕拉带来的恐惧和绝望。
潜艇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道光的温度。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道银十色的身影,从潜艇后方冲出,划破黑暗的海水,径直撞向百慕拉。那身影修长而优美,浑身覆盖着蓝色的水晶,胸前镶嵌着一颗蓝色的计时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银河奥特曼。
百慕拉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挥爪拍向那道银色的身影。银河没有躲避,抬手挡住了那只巨爪。两者碰撞的瞬间,海水剧烈震荡,潜艇被冲击波推出去数十米远。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银河单手凝聚出一道金色的光刃,光刃在水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斩断了百慕拉的脖子。怪兽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然后缓缓下沉,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潜艇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舷窗外那道银色的身影,说不出话来。
银河悬浮在水中,正准备返回潜艇。突然,她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被远处一个小小的光点吸引了。
那光点非常微小,在幽暗的海水中若隐若现,像一颗遥远的星辰。它不像探照灯那样刺眼,也不像怪兽的眼睛那样凶恶。它是一种温柔的、安静的、仿佛在呼唤什么的光芒。
羊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她不由自主地向那个光点游去。
潜艇内,飞鸟一马看到了这一幕。他皱起眉头,对艇长说:“跟上她。”
艇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推动操纵杆。潜艇调转方向,跟在银河奥特曼身后,向着那个遥远的光点,缓缓驶去。
前方的黑暗,似乎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