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
天还没亮,萧天策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怕吵醒身边的苏晚晴和念念。
念念睡觉不老实,一条小腿搭在苏晚晴的肚子上,嘴角还挂着口水,睡得正香。
萧天策帮她把腿放好,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今天,他要去燕山公墓。
"你要走了?"
身后传来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萧天策回头,看到妻子已经坐了起来,正看着他。
"吵醒你了?"
"我一直没睡。"苏晚晴披上外套,走到他身边,"你昨晚翻来覆去的,我就知道你今天要出门。"
萧天策沉默了一下:"有些事,必须去做。"
"跟你父亲有关?"
"嗯。"
苏晚晴没有再问。五年的分离让她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事情,她不需要知道细节,她只需要相信这个男人。
"几点回来?"
"天黑之前。"
"那我给你留饭。"
苏晚晴转身去了厨房。
十分钟后,她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吃完再走。"
萧天策看着那碗面,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他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完。
"我走了。"
"嗯。"苏晚晴站在门口,”早点回来。"
萧天策点点头,转身走出医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晴还站在门口,晨风吹起她的头发。
"晚晴。"
"嗯?"
"等我回来。"
苏晚晴笑了,眼眶却有些红:"我一直在等你。"
燕山公墓,位于省城北郊三十公里处。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山,二十多年前被开辟成公墓。但因为地处偏僻,加上民间传说这里"不干净",来的人越来越少,渐渐荒废了。
萧天策开车到达公墓入口时,太阳刚刚升起。
晨雾还没散尽,整个公墓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雾中,墓碑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看起来确实有几分阴森。
萧天策锁好车,步行进入公墓。
他没有带任何人。
陈锋想跟来,被他拒绝了。
"这是我的私事。"
"可是统帅,万一有埋伏……"
"如果有埋伏,你来了也没用。如果没有埋伏,你来了多余。"
陈锋无言以对。
萧天策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按照徽章上的指引,走向丙区第七排。
公墓很大,丙区在最深处,要走将近二十分钟。
一路上,萧天策的感知力全面展开。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拨人在暗中跟踪他。
第一拨在他左后方约两百米处,两个人,脚步轻盈,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大概率是赵家的人。
第二拨在右侧的树林里,至少四个人,呼吸绵长有力,内劲深厚——这些人的实力不弱,化劲级别。
第三拨……
萧天策微微皱眉。
第三拨人藏得很深,他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气息波动,却无法确定位置和人数。
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隐藏行踪,说明对方的实力至少在化劲巅峰以上。
"有意思。"
萧天策嘴角微微上扬,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前走。
来就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想干什么。
丙区第七排。
这里的墓碑大多已经残破不堪,有些甚至倒在了地上,被野草淹没。
萧天策一块一块地查看,终于在第七排的最末端,找到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墓碑。
这座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比其他墓碑大了一圈。碑面上没有刻名字,只有一个凹槽。
那凹槽的形状,和他手中的青铜徽章一模一样。
萧天策深吸一口气,将徽章嵌入凹槽。
"咔。"
一声轻响。
墓碑底部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
萧天策没有犹豫,沿着石阶走了下去。
石阶不长,大约走了二十级,就到了一个不大的地下暗室。
暗室大约十几平米,四壁是粗糙的石头,没有任何装饰。
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封信,和一本泛黄的手札。
萧天策走到石桌前,先拿起了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那笔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父亲的字。
萧战天的字。
萧天策的手微微颤抖。
他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天策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父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为父死得其所。
二十年前,为父发现了一个秘密——京城秦家与一个名叫‘黑暗议会’的地下组织暗中勾结,利用武道中人做人体实验,研究一种叫做‘噬魂功’的禁忌功法。
这种功法可以吸取他人内力为己用,一旦练成,后果不堪设想。
为父收集了证据,准备向武道联盟举报。
但秦家先下手为强。
他们联合省城四大家族——赵、钱、孙、李,在为父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蚀骨散’。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中毒后内力会逐渐流失,最终经脉尽断,武功全废。
为父发现中毒时,已经太晚了。
内力只剩下全盛时期的三成。
四大家族趁机围攻,为父力战不敌,身受重伤。
临死之前,为父将毕生武学心得写成了这本手札,藏在这里。
天策,为父知道你的天赋远在为父之上。
这本《破军拳谱》,是为父融合了北方拳术和军中格斗技法创出的拳法,刚猛霸道,最适合你的性格。
练成之后,化劲以下的对手,不堪一击。
但为父要提醒你——
武道之路,最重要的不是力量,而是心。
心正则拳正,心邪则拳邪。
为父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不以武欺人。
希望你也能如此。
还有一件事。
为父当年有两个弟子,你是小师弟。
你的大师兄,名叫林苍。
此人天赋极高,但心术不正,为父将他逐出师门。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他,一定要小心。
为父怀疑,黑暗议会的背后,就有他的影子。
天策,为父对不起你。
没能看着你长大,没能参加你的婚礼,没能抱一抱我的孙女。
但为父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比为父更强的人。
保护好你的家人。
这是为父最后的嘱托。
父,萧战天绝笔。"
萧天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暗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把信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起。
然后拿起那本泛黄的手札——《破军拳谱》。
手札不厚,大约五十页,全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纸上的。
萧天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拳架,旁边写着注释:
"破军第一式:开山。
力从脚起,经腰传肩,贯于拳面。
出拳时,不求快,只求重。
一拳之力,可碎顽石。"
萧天策看着这些文字,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身影。
他没有见过父亲练拳的样子。
但从这些文字里,他能感受到父亲的力量、信念和温度。
"爸……"
萧天策低声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
他闭上眼睛,按照拳谱上的描述,缓缓摆出了"开山"的拳架。
力从脚起。
经腰传肩。
贯于拳面。
他感觉到一股浑厚的力量从脚底升起,沿着腿骨、脊椎、肩胛,最终汇聚在右拳上。
然后——
"嘿!"
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暗室里的空气被压缩得发出一声闷响。
石桌上的灰尘被拳风卷起,四散飞扬。
萧天策收拳,看着自己的右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一拳的力量,比他以往任何一拳都要大。
不是大一点,而是大了将近三成。
《破军拳谱》的发力方式,和他之前学过的所有拳法都不同。
它不追求速度,不追求花哨,只追求一个字——
重。
一拳之力,重如山岳。
"好拳法。"
萧天策将手札收入怀中,转身走上石阶。
他需要时间来研究这本拳谱。
但不是现在。
因为暗室外面,那些跟踪他的人,还在等着他。
萧天策走出暗室,将墓碑的石板复位。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公墓里,驱散了之前的阴森气氛。
他站在墓碑前,环视四周。
"跟了我一路,不累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公墓里传出很远。
片刻的沉默后,左后方的灌木丛中走出两个人。
是赵家的人,萧天策认出了其中一个——赵德明的贴身保镖,化劲初期的实力。
"萧先生,赵家主有请。“保镖的态度还算客气,但眼神中带着警惕。
"不去。"萧天策淡淡地说。
"萧先生,赵家主说了,有些事情,当面谈比较好。"
"我说了,不去。"
萧天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保镖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变。
"回去告诉赵德明。"萧天策转身,背对着他们,"三天之内,交出当年参与害死我父亲的所有证据。赵家可保全族。"
"否则——"
他没有说完,只是迈步离开。
但那半句没说完的话,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两个保镖站在原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而在更远处的树林里,另外几道身影也在默默注视着萧天策离去的背影。
为首的是一个灰衣中年人,面容冷峻,眼神深沉。
"他拿到了萧战天留下的东西。“灰衣人低声说道。
"要动手吗?”身后一人问道。
"不急。"灰衣人摇了摇头,”先回去禀报。秦家会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萧天策……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
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树林中。
公墓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像是亡魂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