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策给赵家的三天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赵家庄园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德明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爸,秦家那边怎么说?"赵鹏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上次被黑蛇掌嘴留下的淤青。
"秦家说,三天后会派人来。"赵德明掐灭烟头,声音疲惫。
"三天后?"赵鹏急了,"萧天策给的期限就是三天!万一秦家的人没到,他先动手怎么办?"
"所以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赵鹏点点头:"准备好了。萧天策的妻子苏晚晴每天上午在医馆坐诊,下午接女儿放学。我已经安排了人盯着。"
赵德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先不动她们。"
"为什么?"赵鹏不解。
"因为我们动不起。"赵德明站起身,走到窗前,"你没见过萧天策杀人的样子。我见过。"
"在赵家宴上,他让黑蛇掌你的嘴,那只是给我面子。如果他真的动手,你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人,你动他的家人,就等于逼他发疯。"
"一个发疯的宗师级高手,你觉得我们赵家扛得住?"
赵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德明转过身,看着儿子:"去把你爷爷请出来。这件事,得他老人家拿主意。"
赵家庄园的最深处,有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子里种满了竹子,清幽雅致,与庄园其他地方的奢华截然不同。
这里住着赵家的老祖——赵无极。
赵无极今年八十三岁,但看起来只有六十出头。他身材瘦削,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精光。
他是赵家的定海神针,也是省城武道界辈分最高的人之一。
实力——化劲巅峰,半步宗师。
这个"半步",他已经卡了十五年。
“爷爷,萧天策给了我们三天期限,让我们交出当年的证据。"赵鹏跪在老人面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赵无极闭着眼睛,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一言不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萧战天的儿子……"
"你们知道萧战天当年有多强吗?"
赵鹏摇头。
"二十年前,萧战天是省城第一高手。化劲巅峰的实力,而且还在不断精进,随时可能突破宗师。"赵无极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时候我也是化劲巅峰,跟他交过一次手。"
"结果呢?"赵鹏问道。
"三招。"赵无极伸出三根手指,"他只用了三招,就把我打趴下了。"
"同样是化劲巅峰,我在他面前,就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赵鹏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秦家找到我们四大家族,说要联手除掉萧战天。“赵无极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当时犹豫过。萧战天跟我无冤无仇,我不想参与。"
"但秦家说,如果不参与,就把我们赵家也列为敌人。"
"秦家的实力,远在我们之上。我没得选。"
"所以……"赵无极叹了口气,”我在萧战天的酒里下了蚀骨散。"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卑鄙的事。"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赵鹏小心翼翼地问:“爷爷,那现在怎么办?萧天策要我们交证据……"
赵无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竹子。
"鹏儿,你觉得,我们赵家打得过萧天策吗?"
"打不过。"赵鹏老实回答。
"秦家的人三天后能到吗?"
"不确定。"
"就算到了,能保证打赢萧天策吗?"
"……不能保证。"
赵无极点了点头:“那就不要赌了。"
“爷爷的意思是……"
"交。"赵无极转过身,目光平静,“把证据交出去。"
"可是爷爷!交了证据,我们赵家就完了!“赵鹏急道。
"不交证据,我们赵家死得更快。”赵无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战天的儿子,既然能在宗师级别的实力下还不断精进,说明他的天赋不在他父亲之下。"
"这种人,你挡不住的。"
"与其等他来灭门,不如主动认罪,换一个体面的结局。"
赵鹏还想说什么,被赵无极抬手制止。
"去告诉你父亲,明天一早,我亲自去见萧天策。"
"带上所有证据。"
"还有——“赵无极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了许多,”告诉秦家的人,不用来了。"
"赵家的债,赵家自己还。"
第二天上午,天策医馆。
萧天策正在给念念做每天的针灸治疗。
念念趴在小床上,咬着一块毛巾,小脸皱成一团。针灸的时候还是会疼,但她已经学会了忍耐。
”爸爸,还有几针?"
"最后一针了。忍一下。"
"嗯!"念念用力点头,把毛巾咬得更紧了。
最后一针落下,萧天策收针,轻轻揉了揉念念的小腿。
"好了,今天的治疗结束。"
念念翻过身,长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念念真勇敢。”苏晚晴走过来,把女儿抱起来,“妈妈给你煮了红糖鸡蛋,去吃吧。"
"好耶!"念念欢呼一声,搂着妈妈的脖子往后厨跑去。
萧天策看着母女俩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天策收起笑容,目光转向门口。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独自一人走进了天策医馆。
没有保镖,没有随从。
就他一个人。
萧天策认出了他——赵无极。赵家的老祖宗。
四大家族中辈分最高、实力最强的人。
也是二十年前,亲手给他父亲下毒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了。
萧天策站在原地,看着赵无极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对视。
一个是八十三岁的老人,满头白发,步履蹒跚。
一个是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目光如刀,杀意内敛。
"萧天策。"赵无极先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静。
"赵无极。"萧天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我来还债。"
赵无极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双手递上。
"这里面是二十年前的所有证据。秦家的指令、四大家族的分工、下毒的细节、围杀的过程……全部在里面。"
"还有我的亲笔认罪书。"
萧天策接过纸袋,没有打开。
他看着赵无极,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主动来?"
赵无极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欠你父亲一条命。"
"二十年前,我和你父亲交过手。他赢了,但没有杀我。他说,''''赵老哥,你我无冤无仇,切磋而已,何必伤了和气。''''"
"后来秦家逼我给他下毒,我……我没有拒绝。"
"这二十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你父亲的脸。"
"他看着我,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还这个债。"
赵无极说完,缓缓跪了下来。
八十三岁的老人,膝盖磕在医馆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萧天策,老夫给你磕头赔罪。"
"你父亲的仇,你要怎么报,老夫都认。"
"但老夫有一个请求——赵家的年轻人,他们不知道当年的事。"
"放过他们。"
萧天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攥紧,又松开。
他想起父亲信中的话——
"心正则拳正,心邪则拳邪。"
"为父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不以武欺人。"
"希望你也能如此。"
良久,萧天策弯下腰,把赵无极扶了起来。
"起来吧。"
"我不杀你。"
赵无极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但你的武功,不能留了。"
萧天策的右手按在赵无极的肩膀上,一股精准的内劲透入他的经脉。
赵无极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自己苦修了六十多年的内力,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封锁。经脉中的内劲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再也无法调动。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赵无极的武功,废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萧天策伸手扶住了他。
"从今天起,赵家退出省城武道界。所有地下产业,全部清理干净。"
"做到这些,赵家的年轻人,我不追究。"
赵无极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谢……谢你。"
他转身,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出了天策医馆。
背影佝偻,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萧天策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中攥着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父亲的死亡真相。
他没有打开。
因为他知道,打开之后,他会忍不住杀人。
而他答应过父亲,不以武欺人。
"天策?"
苏晚晴从后面走过来,看到他的表情,心中一紧。
"怎么了?"
"没事。"萧天策把纸袋收好,转身看着妻子,”晚晴,今天的病人多吗?"
"还好,有三个预约的。"
"那我去准备。"
他走向诊室,脚步平稳。
但苏晚晴注意到,他攥着纸袋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当天下午,念念在医馆后院练拳。
她练的是萧天策教她的基础拳法,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嘿!哈!"
小丫头打得很认真,额头上都冒汗了。
萧天策坐在桂花树下,一边看着女儿练拳,一边翻看《破军拳谱》。
拳谱上的每一招,他都仔细揣摩,在脑海中反复演练。
”爸爸,你在看什么书?"念念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
"一本拳法书。"
"谁写的?"
"你爷爷。"
念念眨了眨眼睛:“我有爷爷吗?"
萧天策摸了摸她的头:”有。你爷爷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比爸爸还厉害?"
"比爸爸还厉害。"
"那他在哪里?"
萧天策沉默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空。
"他在天上,看着我们。"
念念也跟着抬头看天,然后挥了挥小手:“爷爷!念念给你打一套拳看看!"
她跑回院子中央,认认真真地打了一遍基础拳法。
打完之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爸爸,爷爷看到了吗?"
"看到了。“萧天策笑了,”爷爷说,念念打得真好。"
念念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萧天策抱起女儿,心中默默说道——
爸,你看到了吗。
你的孙女,很可爱。
你的仇,我会替你报。
但我会用我的方式。
不是杀戮。
是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