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尽头是一面墙。
墙上嵌着一扇铁门，比楼上那扇小得多，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周浪举着油灯靠近，铁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圆形转盘。他试着转了一下，转盘纹丝不动。
“需要密码。”韩莹莹说。
“几位数？”赵强凑过来看。
转盘上刻着0到9的数字，只有三位。
周浪想了想，拨到“714”。
咔哒一声，门开了。
赵强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杀管家每天七点发薪酬，庄园有十四个房间。”周浪说，“这地方所有规则都跟这两个数字有关。”
韩莹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还没来得及验证。
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木箱。箱子上铺着一层灰，很久没人动过。
周浪上前打开箱子。
里面躺着一本发黄的日记，和一枚黑色的徽章。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庄园的主人不是人，工人也不是。唯一真实的，只有薪酬。带着你赚到的钱离开，大门会为你敞开。”
“就这样？”赵强难以置信，“我们只要攒够钱就能走？”
“不止。”周浪翻到日记中间，指了一行字，“每天夜里出门的人会被扣薪酬。扣到负数，就变成庄园的一部分。”
赵强脸色变了：“那你昨晚——”
“我昨晚出门没被扣。”周浪收起日记，拿起黑色徽章看了看，“油灯的效果。点着油灯出门，不算违规。”
他把徽章揣进口袋。
“所以现在怎么办？”韩莹莹问。
“回去睡觉，明天正常干活，等薪酬攒到一千就能走。”
“我已经有六百了。”韩莹莹说。
“我也有六百。”赵强举手。
周浪掏出自己的钱数了数：“一千二。”
两人沉默了。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韩莹莹的语气不是疑问。
周浪没回答，转身往回走。
赵强小声嘟囔：“这人真是……”
第二天一早，三人照常工作。到了晚上七点结算薪酬时，韩莹莹和赵强都超过了一千。
杀管家发完薪酬后，看着三人，空洞的眼眶里发出咔的声响。
“恭喜几位，工期结束。”
它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大门。门敞开着，外面是一片白光。
“浪里个浪，额外奖励：黑色徽章×1，契约碎片×1。”
“赵强，额外奖励：铜币袋×1。”
“韩莹，额外奖励：灵敏感知×1，契约碎片×1。”
韩莹莹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身体。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随即消失。
“这是什么？”她想问，但白光已经吞没了一切。
——
韩莹莹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她的天花板。
她躺在自己床上，盖着自己的被子，枕头旁边放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早上七点十五分。
闹钟正在响。
她按掉闹钟，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庄园。油灯。鬼。周浪。赵强。全部历在目，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过分。
但她现在躺在自己家里。
韩莹莹坐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睡衣，短裤，头发散着。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她掀开被子，没有任何伤痕。
梦？
太真实了。她能回忆起地下室里灰尘的味道，能记得赵强手心出汗蹭在门把手上的声音。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昨天的记录。什么都没有，只有前天拍的一张外卖照片。
“莹莹，吃早饭了。”门外传来继母的声音。
“来了。”韩莹莹应了一声，下床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正常。脸色好，眼睛清亮，不像经历过三天恐怖工作的人。
她洗完脸出来，继母已经把粥端上桌了。白粥配咸菜，和每天一样。
继妹韩小雨坐在对面玩手机，见她出来抬了下头：“姐，你今天脸色真好。”
“嗯。”韩莹坐下，拿起勺子。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
但那个“灵敏感知”的奖励——她能感受到。
吃粥的时候，她听见楼下邻居在翻炒锅，听见隔壁房间韩小雨手机屏幕划动的细微摩擦声。这些声音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不是梦。
韩莹莹放下勺子，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如果不是梦，那她怎么回来的？白光之后直接躺在床上，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姐你不吃了？”韩小雨问。
“吃饱了。”韩莹莹起身回房间。
她锁上门，坐在床边，试着回忆每一个细节。
杀管家说“工期结束”，给了奖励，然后白光。再然后就是今天早上的闹钟。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灵敏感知。这东西真实存在于她身上，不是幻觉。
还有契约碎片。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多了，像是身体里多装了一块拼图，位置对了但画面不完整。
周浪呢？赵强呢？他们也回来了吗？
韩莹莹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没有周浪的号码。那个人从没给过她联系方式。赵强的也没有。
她想了想，打开了好友刘思琪的对话框。
“思琪，今天有空吗？出来吃饭。”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有了回复。
“好啊好啊！中午还是晚上？”
“中午吧。”
“收到！老地方见！”
韩莹莹放下手机。她需要跟正常人待在一起，确认一下自己还是正常的。
中午十一点半，她到了学校旁边那家常去的麻辣烫店。刘思琪已经在选菜了，看见她就招手。
“这边这边！今天豆皮新鲜你快拿！”
韩莹莹拿了个碗开始夹菜。金针菇、土豆片、午餐肉。和以前一样的选择。
坐下来等煮的时候，刘思琪凑过来：“你最近是不是在减肥？感觉瘦了。”
“没有。”
“那你气色怎么这么好？皮肤都在发光。”刘思琪上下打量她，“用了什么护肤品？”
“没换。”韩莹莹说，“可能睡得好。”
“行吧你不说拉倒。”刘思琪撇嘴，开始讲最近追的剧。
韩莹莹听着，偶尔应两句。一切都很平常。街上的人来人往，店里蒸汽升腾，刘思琪的八卦讲个没完。
没有鬼，没有庄园，没有杀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