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半。继母发的消息还亮着——“明天记得带伞,要下雨。”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条消息。
林眠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就是黑眼圈重了点。
最近总做梦。
梦里全是副本的画面,支离破碎,拼不完整。上次那个副本里的规则她记得一部分——不能在走廊停留超过三十秒,不能回头看第三扇门。
她好像违反了什么规则。
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了。
白天的事情很无聊。交水电费,去超市买了箱泡面,顺路取了个快递。继妹打电话来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饭,语气热络得很。
“行,到时候你定地方。”林眠说。
挂了电话,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晚上九点,林眠躺回床上。困意来得很快,快得不正常。她想撑着眼睛再看会儿手机,但意识像被人摁进水里一样往下沉。
她睁开眼的时候,站在一辆缆车里。
缆车在半空中缓慢移动,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雾。车厢里还有几个人,表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面无表情。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浮在眼前。
【欢迎进入副本:云端缆车】
【副本等级:B级】
【通关条件:安全抵达终点站】
【注意:请遵守缆车规则】
林眠盯着面板看了两秒,心里那个“果然”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环顾四周,缆车大概能坐十二个人,现在坐了八个。靠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个子很高,帽子压得低,看不清脸。
他也在看她。
林眠收回视线,低头去看缆车里贴着的规则板——
【缆车规则】
1.不得打开车窗。
2.缆车每停靠一站,必须有一人下车。
3.下车后不得返回。
4.第五站不可下车。
5.如有人违反规则,全员受罚。
八个人,不知道有几站。
林眠默数了数人头。
“这他妈什么意思?每站必须下一个?”一个壮汉开口了,声音很大,“那下去的人呢?死不死?”
没人回答。
壮汉骂了句脏话,一拳砸在座椅扶手上。
林眠注意到黑色卫衣的男人摘下了帽子。
是个熟人。
上次副本里见过的那个男人,代号不知道,但林眠记得他的脸。削瘦,眼窝深,看人的时候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情绪波动。
他也认出了她,朝她走过来。
“又碰到了。”他说。
“嗯。”
“上次的副本,你那个走廊解法,我想了很久。”他靠着栏杆站定,声音压低,“你以前做过类似的副本?”
林眠想了想:“不记得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结盟?”他说。
“可以。”
两个字就把盟约定了,简单得像约个饭。旁边一个女孩听到了,眼神往这边飘。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手指一直在搓衣角。她嘴唇发白,明显是新手或者运气不好的那种。
缆车晃了一下,速度慢了。
第一站到了。
广播声响起:【第一站,请一位乘客下车。倒计时六十秒。如无人下车,随机抽选。】
车厢里安静了。
“我去。”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他戴着眼镜,背着个公文包,表情很平静,“规则没说下车就死,也许外面另有机会。”
“你疯了?外面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壮汉说。
中年男人没理他,走到车门前。
门开了,外面是一个小平台,被雾包裹着。中年男人走了出去,门关上,缆车继续前进。
剩下七个人。
林眠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雾太浓,已经看不见那个平台了。
“他不会死吧?”马尾女孩的声音很小。
“不知道。”林眠说。
黑衣男人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只有她能听到:“第五站不能下车,说明第五站有问题。总共几站不知道,但按八个人算,最多七站。”
“你觉得真正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不是到终点。”他说,“是搞清楚为什么要有人下车。”
林眠看向窗外。
雾里有东西在动。
第二站到的时候,壮汉主动下了车。
他的理由很朴实:“老子不想被随机抽到,还不如自己选。”
壮汉叫姜鸣,体格大,手臂上有拳击纹身。下车之前他回头看了林眠一眼:“小姑娘,祝你好运。”
门关上了。
剩六个人。
马尾女孩凑了过来,坐到林眠旁边。
“那个,你们看起来很厉害。”她说,“我能跟着你们吗?”
林眠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陈可。”
“你进过几次副本?”
“三次。”陈可低下头,“都是运气好才活下来的。”
林眠没说话。黑衣男人也没反对,算是默认了。
三人结盟。
缆车继续晃悠地往前走。第三站到了,一个沉默的男人下了车。第四站,一个一直在哭的女人被其他人推了下去。
林眠全程没动。
推人下车的那两个男人正在互相对视,试图确认对方不会在下一站对自己动手。
第五站。
广播响了:【第五站到达。本站不可下车。】
门没有开。
但缆车停了。
窗外的雾散了一点。林眠趴在窗边往外看——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壮汉姜鸣。
他还活着,站在平台上,冲缆车挥手。
“操!他没死!”那两个男人之一喊了出来。
林眠注意到姜鸣在比划什么。他在指缆车底部,然后做了个“小心”的手势。
缆车底部?
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板上。
有声音。
很轻的刮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缆车底部攀爬。
“有东西在下面。”林眠说。
黑衣男人也蹲了下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不是一个。”他说。
陈可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一步。
缆车重新启动了。第五站过去了,姜鸣的身影消失在雾中。
剩下的人:林眠,黑衣男人,陈可,还有两个推人下车的男人。
五个人,不知道还有几站。
“规则说每站必须有人下车。”黑衣男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第五站不能下。也就是说,第五站没有消耗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