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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废墟之下

    云州山脉的深夜比滨海冷得多。

    李天策把车停在山脚下一处废弃的采石场,熄了火,关掉车灯。

    四周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头顶的星光透过薄云洒下来,在碎石地面上铺出一层银灰色的微光。

    他下了车,顺着冷月发来的定位,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吞没的小路往山里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被灌木丛半掩的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冷月蹲在洞口旁边,一身黑色战术服,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反着一点星光的白。

    她看到李天策来,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洞口的位置。

    李天策蹲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洞很深,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光照进去,能看见洞壁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不是天然的溶洞。

    “里面什么情况?”

    冷月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往下走了大概三十米,是一条通道,尽头是一个被炸塌的铁门,我从边上挤过去了。”

    “后面是一个大厅,很大,大约有三四百平米。”

    “墙上有实验台、烧毁的器械,还有一堆散落的骸骨。”

    “时间不够,我只翻了一小部分。”

    “那几样东西就是在那里找到的?”

    “对,大厅里还有更多,我没动。”冷月看着他,“等你来一起看。”

    李天策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洞口。

    通道比想象中长。

    地面是水泥铺的,虽然年代久远已经坑洼不平,但能看出来当初修得很讲究。

    两侧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凹陷,里面有烧焦的线缆残骸,像是当时用来固定照明设备的。

    空气越来越凉,湿度也越来越大,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沉闷的压迫感。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被炸塌的铁门。

    门框扭曲变形,碎成几块的铁板堆在地上,边缘卷曲,像被什么高温熔过。

    李天策侧身从门缝里挤过去,手电筒的光柱扫向前方。

    他停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七八米,面积比冷月说的还要大一些。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碎石,角落里堆着几排倒掉的金属架子,上面残留着瓶瓶罐罐的碎片。

    最让人注意的是正中间的区域,地面上有几处不规则的黑斑,形状像人形,是长期渗入水泥的液体留下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

    在那些黑斑周围,散落着数十块白骨。

    有些完整,有些碎成了几截。

    李天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近了一看,骨头表面有规则的切割痕迹,切口平整,不是暴力破坏留下的。

    冷月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在另一个角落找到了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东西。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表面已经严重锈蚀,但正中间刻着的一行字还能辨认出来——

    “归藏·寒·01”

    李天策看了很久。

    寒家,编号零一。

    这块牌子后面的人,是冷月的父亲还是母亲?

    是第一个被送进来的人,还是最核心的那个?

    冷月没有说话,像是已经麻木。

    也可能是,将所有的情绪,都积攒阿紫心底。

    李天策把金属牌翻过来,背面也刻着字:“供体,状态A,已转入实验阶段。”

    冷月看着那几个字,目光没有波动。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查清楚了吗?”

    “我一直明白。”

    冷月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回大厅中央,蹲下来,用刀尖拨开地面的灰尘,露出了下面一个被烧毁的文件柜。

    柜门已经打开了,里面散落着几十张烧剩一半的纸张。

    她一张一张捡起来,放在旁边的地上,按顺序排好。

    李天策走过去蹲下来,和她一起看那些纸张。

    大部分已经焦黑卷曲,能辨认的内容不多,但有几张保留得相对完整。

    一张实验进度表,上面列着十四个编号,每一个后面都标注着“供体”或“受体”。

    另一个是某份报告的封面,标题栏写着“关于太阴炼形术在活体移植中的应用研究”。

    落款处盖着一个章,模糊但能看出轮廓,圆形,中间一个字,像是一个“沈”字。

    “沈鹤年。”冷月看着那个章,“这是他的实验室。”

    李天策没有说话,继续翻看剩余的纸张。

    翻到最底下那一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名单。

    手写的,字迹工整有力。

    上面列着五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身份和日期。

    第一个就是“沈鹤年,实验发起人/资金提供方”。

    最后一个是“月辉物流,通道提供方”。

    后面标注着“负责人:李月辉,接口人:沈凌清”。

    他把那张纸举到光下看了很久。

    冷月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她的目光转向李天策,没有问,但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你岳父的名字在这上面。”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李天策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先回去再说。”

    两个人把还能带走的纸张和物证打包收好,原路返回洞口。

    山风从外面灌进来,比来的时候更冷了一些。

    李天策出了洞口,站在夜色中深呼吸了几口,山里湿润的空气灌进肺里,像是洗了一遍刚才在地下吸入的铁锈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林婉发来的消息,语气平静:“沈凌清说,她当年从沈鹤年那里听到过一句奇怪的话。”

    “原话是,以后如果有人查到郑伯安,就告诉他,江州老茶楼的虎皮鹦鹉还活着。”

    李天策看着这行字,脑子里的那根弦忽然绷紧了。

    虎皮鹦鹉,江州老茶楼。

    这句话听起来像暗号,像某种预先埋下的接头信息。

    沈鹤年早就料到有一天会有人查郑伯安这个名字,他甚至提前留了线索,留给查到他头上的人。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既然选择消失,又为什么留下线索让人来找自己?

    冷月在旁边看着他。

    “怎么了?”

    李天策把手机递给她看。

    冷月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江州老茶楼在哪个位置?沈凌清说了吗?”

    “没有。”李天策把手机收回口袋,“但这不是随便编的一句话,沈鹤年不可能无缘无故埋一个没用的线索。”

    “他知道郑伯安这个名字总有一天会被翻出来,他也在等那一天。”

    山风从两人的间隙中穿过去,带起一片簌簌的声响。

    李天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洞口,然后迈步往山下走。

    “先回滨海,明天去江州。”

    冷月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你不怕是个陷阱?”

    “当然怕。”李天策没有回头,“但我更怕线索断了就真的接不上了。”

    “沈鹤年留了二十年的线,我不去接头,他凭什么露面?”

    夜色浓稠,山路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远处的山脚下,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