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瘫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像一滩彻底融化的蜡。剧烈的喘息逐渐平复，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酸痛和左臂伤口那持续不断的、闷灼的抽痛。汗水冷却后，粘腻的衣物紧贴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然而，比体表寒冷更刺骨的，是心底那刚刚被庞大经验需求浇灭、却又死灰复燃的——悲愤。
那不仅仅是绝望，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后，从骨髓里烧起来的暴怒。
“这些狗僵尸……还有那个狗系统！”他猛地一拳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指骨生疼，却丝毫无法平息胸腔里翻腾的火焰。是这些行尸走肉让他伤痕累累，感染致命。是那个把他丢到这天台、赋予他这身废物体质和负面特质的系统，设定了这该死的概率和看不见尽头的成长之路！
或许再过一两天，他就要发烧，神志模糊，然后变成楼下那些东西的一员。变成那种没有思想、只知道吞噬活物的、不人不鬼的怪物。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
不能就这样结束！哪怕要死，哪怕注定变成怪物……在那之前，老子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一股近乎野蛮的冲动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他想起来了，在睡着的那个卧室里，衣柜旁边，似乎立着一根东西——一根崭新的木质棒球棍！当时他疼得发昏，完全忽略了它。
棒球棍！在《僵尸毁灭工程》里，这简直是新手神器！长度适中，挥击范围不错，更重要的是，它的击倒概率相对较高。打腿容易让僵尸失衡摔倒，打头……如果力量够、运气好，甚至能直接爆头。可惜，他之前只有0点力量，拿着它也如同烧火棍。但现在不同了，他有了1点力量！哪怕只是从零到一的微弱跨越，那也是从完全无力到略有可为的本质区别！
他不需要打得脑浆迸裂，只要能把僵尸打倒……只要能让它们倒地，接下来的事情，他这115公斤的体重，最擅长不过了。
求生的本能，混合着毁灭的欲望，压过了对感染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小皮挣扎着爬起来，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抗议，他闷哼一声，用右手紧紧按住包扎处。他深吸几口气，摇摇晃晃地走回最初醒来的那个卧室。
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照亮了房间一角。果然，那根深棕色、漆面光亮的木质棒球棍，就静静地靠在衣柜旁。他走过去，握住手柄。冰凉的木质触感传来，带着一丝沉稳的重量。他试着单手挥动了一下，还是有些吃力，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感觉是无法驾驭的沉重铁棒。双手握住，挥动的感觉更好一些。
【获得武器：木质棒球棍（状况：崭新）】
系统的提示悄然浮现。小皮没有理会，他只是紧紧握住这根棍子，仿佛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或者说，最后一柄复仇的武器。
他推开卧室通往天台的门。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楼顶特有的空旷和凉意，也吹散了一些室内的浑浊空气。天台上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空旷，死寂，只有远处城市废墟零星的火光和更远处低沉的、不明来源的轰鸣。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目标。两只僵尸。一只在左侧靠近水箱的地方漫无目的地徘徊，身形相对瘦小；另一只在右侧靠近出口楼梯间附近，体格明显魁梧不少。幸运的是，它们此刻相隔甚远，没有聚集在一起。
好机会！小皮的心脏怦怦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紧张、愤怒和一丝病态兴奋的情绪。他握紧棒球棍，感受着那1点力量在手臂肌肉中流淌的、微弱却真实的热流。
他率先走向左侧那只瘦弱的僵尸。它背对着他，对靠近的活物毫无察觉，依旧拖着脚步，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小皮没有喊叫，没有犹豫。他双手紧握球棍，回忆着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棒球比赛姿势，压低重心，用尽浑身力气——不仅仅是手臂，还有腰腹扭转的力量——朝着僵尸的膝盖后侧，狠狠地横向扫去！
呼——砰！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僵尸的腿弯处。一声令人牙酸的、类似枯枝折断的闷响传来。那只僵尸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吼，下盘完全失衡，整个身体向前猛地一扑，脸朝下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一时挣扎不起。
成功了！小皮心中闪过一丝狂喜，但立刻被更冷静的评估取代。棒球棍的耐久度下降了一小截，手臂也被反震力震得发麻。他看了一眼面板，耐力消耗了不少。不能浪费武器的耐久。
他快速小步上前，避开僵尸胡乱抓挠的手臂。目标明确——头颅。他抬起右脚，将全身的重量和那1点力量带来的微弱爆发力，集中在脚跟，狠狠踏向那颗仍在试图扭转的腐烂头颅！
咔嚓！
第一脚，感觉踩碎了什么坚硬又脆弱的东西。僵尸的挣扎明显减弱，但还在动。小皮毫不留情，左脚跟上，再次全力踩下！
噗叽——
这一次，感觉彻底不同了。像是踩烂了一个过熟的南瓜，脚下传来令人极度不适的塌陷感和黏腻的碎裂声。僵尸彻底不动了。
没有时间品味这首次主动击杀带来的复杂感受。小皮立刻抬头，看向另一侧。那只魁梧的僵尸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或者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已经转过身，嗬嗬低吼着，迈着比瘦弱僵尸更稳更快些的步伐，朝他走来。
好……下一个就该你了！小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僵尸听，还是给自己打气。他双手重新握紧球棍，感觉手心微微出汗。
壮硕僵尸逼近，带着一股压迫感。小皮看准时机，再次挥棍扫向它的腿部！但这一次，木棍砸在对方粗壮的小腿上，只是让它身形晃了晃，发出一声闷响，却没有倒下。僵尸似乎被激怒了，嘶吼一声，张开双臂，带着一股腥风就要扑过来！
小皮头皮一麻，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笨拙但及时地向侧后方撤了一步，同时扭身，试图拉开距离。就在他完成这个闪避动作的瞬间，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身体协调上的流畅感一闪而逝，但他根本无暇细看。
僵尸扑了个空，身体因惯性前冲。好机会！小皮来不及再次挥棍，他猛吸一口气，将球棍交到左手，右肩下沉，用尽全身力气和体重，朝着僵尸的后背狠狠撞去——不，更像是推了一把！
咚！
壮硕的僵尸本就前冲未稳，被这来自侧后方的一推，彻底失去了平衡，轰然向前栽倒，摔得比第一只更结实。
我去你丫的！小皮怒吼出声，积压了一整天的恐惧、绝望、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他两步跨上前，直接骑坐在僵尸的后腰上，用体重牢牢压住这具挣扎的躯体，无视它还在挥舞的手臂，双手举起已经沾满污秽的棒球棍，不再是技巧性的打击，而是像抡锤子一样，朝着那颗被压在下面的头颅，疯狂地、一次又一次地砸下去！
砰！砰！砰！砰！
木棍与颅骨撞击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粘稠液体溅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直到手臂酸软得再也举不起来，直到脚下的僵尸早已彻底没了动静，头颅变成一滩难以辨认的糊状物。
可惜了小皮不是潮汕人，没有去打潮汕牛肉丸。
他停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雨般滴落，混合着溅到脸上的、冰冷却腥臭的污渍。棒球棍上沾满了红白相间的秽物，耐久度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截。
他喘着粗气，查看了一下面板。
【当前累计击杀：8】
8只。从天台最初的挣扎，到二楼厕所的险死还生，再到刚才……他干掉了8只这些鬼东西。
小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丢开那根已经不堪再用的棒球棍。他走到天台边缘的护栏旁，双手抓住冰冷生锈的铁栏。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和坚固感，仿佛是他与这个疯狂世界仅剩的、微弱的连接点。
他望着脚下深渊般的城市黑暗，望着远处那些闪烁的、不知是火光还是诡异光源的亮点，胸腔里那股混杂着杀戮后的空虚、未消散的愤怒、对感染的恐惧、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极端不甘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
啊——————！！！
一声嘶哑、破碎、却用尽全力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冲向寂寥的夜空。这吼声里没有具体的词句，只有最原始的情绪宣泄，像受伤野兽的哀鸣，又像濒死之人最后的诅咒。
这栋楼的隔音似乎不错，楼下并未立刻传来骚动。然而，就在他吼声渐歇，只剩下粗重喘息的时候，他隐约听到，隔壁不远处另一栋高层建筑里，似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以及重物坠落的、沉闷的噗通声。
有什么东西，被他这绝望的嘶吼惊动，或者吸引，从高楼坠下了。
夜风卷走了他的吼声，也带来了远处新的、不祥的声响。小皮趴在栏杆上，精疲力尽，只剩下无边的空虚和左臂伤口那越来越清晰的、灼热的痛楚，提醒着他，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