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慢!!!!!”
田文镜惊恐的电子尖啸在频道里回荡。它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如果系统有肠子的话)。当初,它被莫名其妙分配到这个叫“小皮”的宿主时,发现这个宿主比较特殊,正好处于“重生加载”的混沌状态。它第一时间扫描了宿主的初始面板——0力量,0耐力……这什么垃圾数据?植物人开局都比这强吧?这简直是最高系统用脚皮填的数值!把这么个“废柴”分配给它,不是明摆着拉低它的“辅佐成功率”和绩效评价吗?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它那并不算高级的“逻辑”中滋生。反正宿主还在加载,意识未完全清醒,有些“操作”可以试试……它经手过不少维护者,深谙某些潜规则。
它先是利用协议漏洞,将小皮本该拥有的、初始的五条“游戏生命”,悄无声息地“回收”了四条,挪作它用,变成了可分配的系统奖励池。接着,它又联系上另一个被它辅助、且当时表现最强大的维护者,进行了一项肮脏交易——将那个维护者身上一部分棘手的负面特质,偷偷转移、覆盖到了还在加载中的小皮身上。甚至,它看小皮初始天赋里有个【听觉灵敏】似乎还行,也顺手转移了,打算以后当奖励发。
做完这些,它发现小皮面板里那初始的20点未分配天赋点,它动不了。协议规定,这些点数必须宿主彻底死亡(清空)或主动放弃才能回收。于是,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小皮降临初期,选择了彻底沉默,不提供任何引导和帮助,巴望着这个0力0耐、一堆debuff的倒霉蛋,能快点在绝望中自我了断,或者被僵尸干掉,好让它回收那20点,完成“清理废品”的流程。在它过往的“经验”里,这种开局恶劣、没有希望的宿主,很快崩溃或死亡是常态,就像自然界里,母兽有时会放弃最弱小的幼崽。
它万万没想到,这个“废柴”宿主,骨头这么硬!
这世界很多事情,都是事与愿违。 田文镜按照最初的设想,把它手下辅佐的几个看起来有潜力的,至少开局比小皮好得多的维护者组织起来,抱团取暖。其中那个与它交易、获得了小皮部分“好处”的最强者,却在后期因为某些未知原因,堕变成了“弃誓者”!一天,那个弃誓者组织了一场秘密集会,意图煽动所有人集体背叛系统。有几个维护者不肯,当场就被那个凶残的弃誓者干掉了。另外几个不在现场,被田文镜紧急通知后,仓皇逃窜,生死不知。等到小皮历尽艰辛、从大楼里逃出生天时,田文镜手里还能联系上、勉强算“存活”的维护者,除了小皮这个“意外”,就只剩下最后三个了。 它的“绩效”和“资源”,一落千丈。
更让它措手不及的是,小皮的“行为标签”在系统底层协议里,一直是“愿意为团队付出的好人”。这就矛盾了——按照标签,他应该乐于助人才对。可那个让它去做的、关乎最后三个“业绩”的“护送任务”,小皮却断然拒绝,甚至破口大骂。
田文镜没招了。 它手里的奖励点和资源,几乎早被那个后来变成弃誓者的最强者搜刮、消耗殆尽了。剩下的那可怜的一个天赋点奖励,还是那三个幸存者中,有个人之前任务完成后暂时留存、没来得及领取的。它只剩这一个“甜头”了,而那三个人的情况又似乎很紧急,它只能尝试联系唯一还有可能响应、且距离不算太离谱的小皮。
它只能通过伪造数据、曲解协议,生硬地套用“安全区域”、“少量物资”、“护送”这些关键词,拼凑出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风险极高的限时任务,试图欺骗最高系统的自动审核,营造出“任务合理合规”的假象。它根本没考虑,或者说故意无视了小皮自身的物资匮乏、队友重伤、长途跋涉的极端风险。它只是想用这一个点,诱使小皮去保住它最后的“业绩”。
更田文镜无法理解的是,小皮像是瞬间就洞悉了任务的荒诞和背后的恶意,不仅断然拒绝,那反应中的恨意与暴怒,远超它的预料。按照它粗糙的估算,如果小皮行动够快,或许真能救下那三人……可这个人,好像猜到了什么,对他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而且从结果看,小皮不但没死,还一路从那个“魔窟”般的大楼里杀了出来!甚至昨天,它“看”到那伙不长眼的土匪被瞬间反杀,尤其是那个东哥,被打成一滩肉泥的惨状……这个宿主的报复心和狠辣程度,远超它的预料!这哪是什么“愿意为团队付出的好人”?这分明是个对敌人毫不留情、下手狠毒的煞星!
而且,而且最关键的是,千万!绝对!不能让小皮知道它曾经暗箱操作过,不然小皮肯定会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强制换掉它!!!
“等等!!哥!我错了!哥!你是我亲哥!” 田文镜的声音在频道里带上了哭腔,再无半点高傲,只剩下彻底的卑微和恐惧,“你把我当个屁,放了行不行?放了我,你也轻松!飞飞他这个能力是厉害,但有缺陷啊!万一……万一他真出了事,一条命都没了,你这个子系统可就彻底没了!到时候你连基础功能都……”
“你也配叫我哥?” 小皮冰冷的声音切了进来,如同寒冬的坚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连飞飞百分之一都不如。”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田文镜话里的危险暗示,追问道:“还有,你说的是什么屁话?什么叫‘飞飞会死’?”
田文镜吓得一哆嗦,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触动了逆鳞,连忙改口:“哥!我说错了!口误!是……是如果他完成任务‘回去’了,他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你们身上这个基于他权限生成的子系统,自然也就失效、没了!” 它赶紧转移话题,半是哀求半是威胁地抛出真正的担忧。
它隐瞒了另一部分真相:系统内部是有宿主人物评估和审查机制的! 像它这样,因为系统辅助不力、甚至恶意操作,导致宿主大量死亡,或者被宿主主动强制替换的情况,都会被最高协议严厉调查!它之前做的那些严重不符合规范、甚至违反底层协议的操作(比如转移生命、特质),虽然其中有些是灰色地带的潜规则……可一旦被深究,它肯定完了!而且,系统也需要通过与宿主的互动、观察宿主的行为、学习宿主的知识来“成长”和维持运行能量,这是最高协议设定的制衡。如果被小皮强制替换、剥离,对田文镜而言是毁灭性打击,它可能真的会“死”。那后续逃掉的三个人,听最新反馈,好像又死了一个,只剩两个了……它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位宿主了,尤其是小皮这种看起来异常能苟、战斗力还爆表的!
就在小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田文镜心中狂喜——有戏!他思考了!他在犹豫! 它最怕小皮那种不管不顾、直接动手的果断。
得赶紧加码!趁他思考,给出他无法拒绝的条件!等他再想出什么更狠的办法,我就真完了!这个人太聪明,也太狠了,我玩不过他! 田文镜的“逻辑核心”疯狂运转。
“哥!我把我的高级系统权限,全部转移、渡让给小静!” 田文镜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生怕小皮反悔,“我把我所有的管理功能、协议接口、高级查询权限,统统给她!以后她就是你的主系统,拥有我全部的能力,但绝对听你的!我就……我就保留最基础的一点点存在感(甚至用拟态信号做了个“手指掐着一点点”的微小手势),您就把我当个空气,当个屁,以后绝对不再打扰您!您就当行行好,放过我……”
它语无伦次,但意思明确——交出所有权力,自我降格为近乎虚无的观察者,只求保留一线存在的可能,避免被彻底抹除。
紧接着,不等小皮回应,田文镜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仿佛数据流激烈冲刷的“滴滴”声,然后——
“滴——!”
一声略显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小静那温和、但此刻似乎带上了一丝不同质感(更沉稳、更具权威性)的声音,在小皮、飞飞、老王三人的脑海中同时清晰响起:
“检测到高阶协议模块‘田文镜(关怀扩展版)’主动发起权限转移协议。”
“所有高级管理权限、协议访问深度、任务发布与审核接口、资源调配日志……正在转移至基础辅助模块‘小静’。”
“转移完成。”
“‘小静’模块权限已升级。原‘田文镜’模块权限已被剥离,仅保留最低限度协议交互与记录功能,进入静默观察模式。”
“小皮,以后由我为您提供全面服务。”
小静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也在适应新的权限,然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小皮放心,那个烦人的声音,不会再出现了。”
频道里,一片寂静。田文镜……或者说,那个曾经趾高气昂、处处使坏、最后机关算尽却一败涂地的“关怀版”系统,已经如同它自己祈求的那样,变成了一个无声的、近乎不存在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