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时机。
火炮覆盖不到那个距离——那个女丧尸所在的位置恰好处于自行火炮的射程边缘,弹道散布太大,精度无法保证。子弹打过去也有延迟和偏差,中间隔着数千,数万头丧尸,就算子弹长了眼睛,也很难穿透那层重重护卫。或许可以组织一波炮火犁地,但万一没炸中,打草惊蛇,那女丧尸缩到更后方,就更难处理了。
可惜直升机无法起飞——天空依旧漆黑如墨,狂风虽比之前小了些,但风速仍然过高,强行起飞只会机毁人亡。空中支援指望不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地面防线上。
壕沟还没被填满,大型丧尸暂时冲不过来。先消耗吧。
战斗仍在继续。外城防线依托充足的防御工事和火力优势,暂时没有出现大规模伤亡。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绝望——你打死一百只,后面还有一千只;你打死一千只,后面还有一万只。它们像海水一样,永远不会枯竭。
壕沟在不断缩小。尽管重炮持续覆盖,前线又消灭了三四万丧尸,但丧尸填补壕沟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太多——它们甚至不需要把壕沟完全填平,只要填出一个能让丧尸通过的高度,就足以对防线造成巨大压力。那些尸体和土石混合在一起,被反复踩踏压实,逐渐形成了一道道丑陋的坡道。
不过,前线的丧尸规模也在肉眼可见地减少。大型丧尸在远程火力的持续打击下,数量开始锐减。那些巨人丧尸,一头接一头地倒在狙击枪和火炮的联合绞杀下,剩下的几头也不再敢轻易露头。
但代价是,两侧的壕沟终于被丧尸的尸体和泥土填出了两条通道——每条通道狭窄逼仄,只能容三四只丧尸并排通过,但已经足够了。丧尸沿着这两条通道,不断地涌入外城的前沿阵地。不仅如此,外城边缘的城墙下也开始有丧尸聚集,它们不断地向下填土、填尸体,似乎在尝试堆出一个能够攀上城墙的斜坡。那斜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一层又一层。
“上啊,兄弟们!”莱昂怒吼着,率先迎了上去,像一面旗帜插在阵地上。
一线部队依托障碍物、沙袋和有利地形,与冲过壕沟的丧尸展开肉搏。外城的兵力充足,压力比之前的前线要小一些,但装备水平参差不齐——不像最前线的部队那样人人都有全身防爆服。顶在最前面的人,开始出现伤亡。
每一批人员倒下,外城的城门便会打开一道缝隙,另一批预备役立刻顶上。他们踩着战友的鲜血,接过战友的武器,填补战友留下的缺口。
小皮站在最前方,手中的巨剑不断挥舞,每一次斩落都有丧尸倒下。他身上沾满了丧尸的污血,如同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杀神。
但前线的空间仍在被不断压缩。那两条通道虽然狭窄,但丧尸源源不断地从那里涌出。防线的纵深越来越浅,战士们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瑞恩!你的火炮能不能覆盖那些承重的丧尸堆?把下面垫底的丧尸炸塌,前线快顶不住了!”装甲指挥官的喊声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不行!”瑞恩的声音带着焦躁,“除了实心弹,其他弹种没那么大威力。打实心弹的话角度太刁钻了,我够不着!戴夫,你的坦克能轰到吗?”
戴夫沉默了两秒,在脑海中测算角度和弹道:“不行。角度太刁钻了,炮管没法再往下压了。那些通道的位置刚好在射击死角里。”
“要不……你们先往城内收缩吧,把外城外围先放弃掉。”瑞恩艰难地提议。
“不能退。”戴夫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才死了多少丧尸?眼前至少还有几十万。万一丧尸打进外城,我们就只剩内城了。到那时候,就只能号召所有预备役死战了。”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没有人反驳,因为没有人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战场的另一侧,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那是一名普通的战士。他的脸上沾满了烟尘和血污,看不出年纪。他从弹药箱中拿出一捆炸药,拉下拉环,引信被点燃。
火星在夜风中跳动,嗤嗤燃烧。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那是家的方向。
“我去你姥姥的——!”
他大吼一声,纵身跳入了被丧尸填满的深坑之中。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周围的丧尸掀飞到半空中,碎石和雨点般落下。那条被丧尸填出来的通道,下方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上层的丧尸尸体开始向两侧坍塌滑落,通道中间被硬生生炸断了一大截。烟尘弥漫,碎石滚落。
“上啊,兄弟们!”
又一个身影站了起来。是一名已经被丧尸咬伤的士兵,他的腹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用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抱着一捆炸药。忍受着剧痛,踉跄着冲向另一条通道,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轰——!”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受了伤、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抱着炸药,或者将炸药捆在自己身上,冲向那两条被丧尸填平的通道。没有人命令他们,没有人要求他们。他们只是默默地站起来,拿起炸药,走向那个注定回不来的方向。
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两条通道在连续的爆炸中开始大面积塌陷。丧尸的尸体和泥土向两侧滑落,通道被炸出了一个个巨大缺口。虽然还没有完全崩塌,但丧尸想要通过这些缺口发起冲锋,已经变得异常困难。
硝烟弥漫。
那些跳下去的战士,没有一个上来。
但他们用自己的命,为防线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