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丧尸倒下了。但她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道指令,死死地刻在每一头丧尸的神经中。

    不计代价。填平壕沟。冲破城墙。

    丧尸群疯狂地朝深坑中涌去。它们不再在乎死亡,不再在乎同伴的鲜血,甚至连那些喷洒而来的牲畜血水都失去了吸引力。它们的眼中只剩下一个目标——那座城墙,那些活人。前排的丧尸被机枪打倒,后排踩着它们的尸体继续前进;后排被打倒,更后排又涌上来。

    工兵、喷火兵、机枪兵因为过于靠近对岸,在突如其来的反扑中损失大半。那些刚才还在奋力清理通道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被吞没。

    “退!所有人退到城里!”马库斯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条防线。

    外城城门大开,三千多名轻装的预备役士兵冲了出去,掩护前线人员后撤。城门瞬间变得拥挤不堪,人潮如溪流般向城内汇聚,伤者被搀扶,死者被遗留在后。城墙上的火力被拉到最大,试图为撤退争取时间。消防车也加大油门,跟着大部队往回撤。

    但丧尸的攻势太猛了。前线的障碍物被疯狂破坏,那些刚刚被清理掉一部分的丧尸道路,转眼间又被新的尸体填满。

    前线人员才撤进去不到一半,预备役还在苦苦支撑。防线的缺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丧尸从缺口处涌入。

    一名被咬伤的战士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流血的伤口——小腿上有一道深深的齿痕。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扛起一捆炸药包,转身逆着人流,冲向丧群。他就像一个逆流而上的鲑鱼。

    “轰——!!!”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靠近那片区域的丧尸几乎全部被炸飞。那名战士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缺口很快又会被填满,但至少——至少为撤退争取了十几秒。

    紧接着,又一个人扛着炸药冲了出去。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为自己的战友争取着撤退的时间。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消逝;每一次爆炸,都为后方的人多争取了几秒生存的希望。

    最前线的道路上,因为没有一线近战人员的阻拦,丧尸已经涌满了整个路面。那景象就像一扇地狱的大门被彻底撞开,无数索命的冤魂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

    就在这时,那辆超重型坦克突然启动了。

    它像一头沉睡的犀牛苏醒过来。但炮管内已经没有炮弹可打了。

    舱盖打开,车组成员全部跳了下来。他们站在坦克旁边,深深的望向那辆坦克,没人说话。然后他们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城内跑去。

    只有安德鲁没有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操纵杆,目光透过观察窗望着前方那片涌来的尸潮。

    “安德鲁!你要干什么!”另一辆中型坦克的驾驶员在通讯频道中急切喊道,声音中带着惊恐。

    安德鲁的声音从电台中传来,带着一丝苦笑:“炮弹都打完了,你说我要干什么?”

    他没有再多说。他挂上档位,踩下油门,坦克冲向前线。履带碾过地面,扬起滚滚尘土,像一头冲锋犀牛,义无反顾地撞进了尸群之中。

    他在尸群中横冲直撞,履带反复碾压着那些丧尸,将它们碾成肉泥。他驾驶着坦克来回冲杀,一次又一次地碾过那些试图爬起来的怪物,在尸群中犁出一道道沟壑。

    直到燃油耗尽。

    引擎彻底熄火了。坦克被迫停了下来,被困在尸群中央。

    但那辆超重型坦克的车体,死死地堵在了路口。

    丧尸们疯狂地扑了上来。它们用石头砸,用拳头捶,用指甲抠,用牙齿啃。外壳在持续的冲击下开始变形、凹陷、龟裂......

    前线人员终于全部撤入了城内。最后一个战士跨过城门,回过头,望了一眼那辆被尸群包围的坦克。

    城门缓缓关闭。铁门合拢,门闩落下。

    安德鲁靠在驾驶座上,听着外面那些抓挠和撞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拉开拉环的手雷。保险销已经弹飞,握片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只要一松手,一切就结束了。

    他想了想,没有什么遗憾了。该打的仗打了,该守的城守了,该救的人也救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松开了手。

    “轰——!!!”

    火光吞噬了坦克,也吞噬了周围的丧尸。冲击波将周围的丧尸掀飞出去。坦克的炮塔被炸飞,在空中翻转了几圈,重重地砸在地上。

    夜空中,最后一抹余烬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