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哥,这件事不要告诉一线的近战人员,让他们好好休息吧。”小傅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休息区里那些躺得横七竖八的身影。他们睡得那么沉,仿佛这个世界毁灭都无法将他们唤醒。“你们做得已经够多了。我们现在紧急调集远程部队和预备役,正在往联区走廊赶。”
他说得没错。小皮已经彻底力竭了。哪怕休息了一个多小时,【肌肉酸痛】的debuff依然挂在他身上,像枷锁束缚着他的每一块肌肉。今夜他无力再近战,甚至连连续开枪都有些勉强。他尚且如此,何况那些和他一起血战到现在的兄弟们。这里人几乎所有人耐力还不如他,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有的人只是靠着一口气撑到了现在。
小皮的目光扫过休息区,沉默了片刻。他看到老王仰面躺在一张行军床上,打着响亮的鼾。他收回目光,然后说:“我想去联区走廊那边看看。”
小傅没有阻拦,只是叮嘱道:“可以。但你不能再上前线了。你现在的状态,上去也是送死。”
小皮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呢?之后打算怎么办?”
小傅望着这片他守护了许久的土地——那些他熟悉的街道,那些他并肩作战过的面孔,那些他亲手参与建设的防御工事——眼里流露出浓浓的不舍。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肯塔基临时委员会……这次可能守不住了。但我不是说过了么,我才丢了一条游戏命,我还有三条。至少,这条命会陪着军政府一起撑过去。等血月结束,我再复活,到时候就往欧文顿去。那边已经给我生成了特殊编号。我可能会在欧文顿安稳度过剩下的两年,然后回到我们原来的世界去。”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边会用一切力量顶住。据欧文顿远程气象接收的信息,虽然不知道血月具体什么时候结束,但凌晨四点过后,风暴会彻底减弱。我们应该能撑到那个时候。等风暴小了,我们这边的直升机就能起飞,欧文顿的飞机会过来接应,到时候会把你们接到欧文顿去。”
小皮看着小傅,他心里也满是不舍。他从去年十月在这里正式安定。这个地方,是他在这末世中唯一称之为“家园”的地方。这里有他熟悉的一草一木,有他除了现实世界认识的其他好友,也有他拼死守护过的人。如今,却可能要离开了。
两人并肩往联区走廊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往内城撤离的人越多。虽然人们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但队伍还算有秩序。不过小皮能看出来,刚才这里一定更乱——地面上散落着被踩掉的鞋子;墙根下丢着各式各样的行李,显然是在匆忙中遗落的,主人甚至来不及回头捡。
南区有一部分人手里没有多少积分,只能临时住在联区走廊安排的临时住所里。刚才危机爆发时,肯塔基临时委员会紧急派人把他们往内城转移。那些拖家带口的人,抱着孩子、搀着老人,走在撤离的队伍中。在狭窄的街道中不断拥挤撤退。
小皮和小傅终于走到了第二区外城靠近联合走廊的城墙上。他们站在高处,望着外城的外围——联合走廊的外墙外,丧尸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浪潮。
此时,联区走廊的中央广场上,丹尼尔正在做着最后的动员。
第二区在联区走廊一共部署了两万多人。这些人几乎清一色穿着武装制服,但武器参差不齐——有的端着步枪,有的握着砍刀,有的甚至提着工兵铲。他们是民兵,是志愿者,是放下锄头和工具拿起武器的普通人。
第一区派出了三千多名现役士兵和青壮年。这些都是剩下的精锐,全副武装,静静地列队在另一侧。第一区的情况也不乐观——他们需要分散大量兵力去西线防守,紧急抽调的预备役几乎已经全部压到了西边。后备役正在两边外城紧急布置防线,能抽出来支援联区走廊的精英,只有这三千人了。
南区也被肯塔基临时委员会抽调了六千多人,前来协防。他们的人数最少,大部分人连统一的制服都没有。但他们还是来了。
丹尼尔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他身上别着随身麦克风,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柱传遍整个区域:
“士兵们!”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传导到广场上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丧尸已经快要突破联区走廊的外围了!它们用爪子扒开了我们的障碍,用尸体填平了我们的壕沟,用身体撞击着我们的城门!”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就是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孩子躲藏的地方!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妄图破坏我们的家园,想要夺走我们的一切——”
他停顿了一瞬,然后猛地吼出最后四个字:
“我们——绝不答应!”
“绝不!绝不!绝不!”
第二区的士兵们高举手中的武器,呐喊声震天动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阵狂风掠过广场。有人喊得青筋暴起,有人喊得眼泪直流,有人喊得声音嘶哑,没有一个人停下。
丹尼尔抬起手,压了压声音。广场上迅速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远处丧尸的嘶吼。他的目光扫过队列,继续说道:
“这场战斗,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是为了我们的家,是为了我们的亲人!你们的家人还在第一区,还在第二区!请你们记住——往前拼,能活;往后跑,你和你的家人都没法活!”
他的目光在南区那些战战兢兢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变得更加冷峻:“如果有人临阵脱逃——你的家人将被驱逐出肯塔基临时委员会,而你本人,将依照第二区战时法律,以战争逃脱罪,处以死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质疑。所有人都知道,他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联区走廊的城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咚——!”
那是工程锤撞击城门的声音。那头女丧尸竟然提前组织了一部分丧尸,用简陋的攻城锤在撞击大门。
“咚——!”
又是一声。城门在震颤,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第三声巨响之后,城门被撞开了。
城门向内倒塌,扬起一片尘土。但门后早已堆满了障碍物——沙袋、拒马、铁丝网。丧尸们疯狂地扒拉着那些沙袋和拒马,用爪子刨,用肩膀撞,用身体压,试图清出一条通道。两侧的守军用机枪和近战武器拼命阻击。城墙上的人也在疯狂倾泻远程火力,手雷、燃烧瓶、石块,一切能用上的东西都被砸了下去。
然而更糟糕的是——城墙下方,也被破开了一个可供一两人并行通过的洞口。丧尸们像老鼠在啃噬墙根。丧尸开始从那个洞口往里挤,一个接一个。
丹尼尔拔出配枪,高举过头顶。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传遍了每一条街道,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杀死这群丧尸——!”
“杀——!!!”
第一区、第二区、南区的人,同时爆发怒吼。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道惊雷划破夜空。他们举起武器,朝着破洞处和城门方向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