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迄今为止最惨不忍睹的一场拉锯战。
最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就会顶上去，死死守住防线。没有轮换，没有退路，只有不断地填补缺口。一个缺口被堵住，另一个缺口又打开；一个人倒下，另一个人立刻站到他原来的位置上。没人问这场战斗值不值得，也不会有任何人问还要撑多久。
城墙上的破洞越来越多。前线军官看到城墙已经撑不住了，紧急下令人员从城墙上撤防。不到十分钟，部分城墙就被丧尸占据。那些破败的身影站在城墙上，朝着下方的人群嘶吼。破洞过多导致墙体结构失稳，一段城墙轰然倒塌，砸死了数百头丧尸。
但这不过是即将到来百万丧尸中的冰山一角。
人员不断向后收缩，退入联区走廊内部，依托地形和障碍物节节防御。每一个哨所、每一条巷道、每一堆沙袋都成了拉锯的战场。守军在每一个转角处与丧尸展开肉搏，用刺刀、用枪托、用工兵铲，用一切可以用上的东西。
直到现在，小皮都没有听到那个女丧尸的嚎叫。前线的丧尸大多是无脑冲锋的状态——那个女丧尸应该彻底躲到了百万丧尸的最后方，给它们下了死命令，让它们不计代价地向前推进。哪怕前线的丧尸智慧不高，光凭数量和血月赋予的速度优势，就足以构成致命的威胁。
这些丧尸虽然像傻子一样不断往前冲，但它们的凶性和潜能被彻底激发了出来。有一部分丧尸甚至不需要破开障碍物——一个助跑，就能翻过三四米高的围栏，落在守军中间，然后疯狂地撕咬。
除了喷洒牲畜的鲜血，再也没有任何方法能阻止它们前进的步伐。而肯塔基临时委员会几乎所有的牲畜，都已经宰杀殆尽了。那最后一头猪被宰杀时，它的哀鸣仿佛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
短短一个多小时，前线伤亡了三四千人。防线还在不断向后收缩。
小皮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和小傅从外城墙上退了下来，往第一区的广场走去。今夜他注定不眠，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透透气。因为过累，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肌肉在抗议，但他不想停下来。停下来，那些画面就会涌上来。
然后他看到了广场上的景象。
广场上聚集了大量的人员，周围停放着二十二架直升机。地勤人员正在忙碌地搬运弹药、炸药和设备。而剩下参战的队友们——飞飞、黄尚、大康、咖灰——全都在那里。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小成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飞行员的作战服。那身衣服是深蓝色的，胸前有肯塔基临时委员会的徽章。
“你们……怎么在这里？”小皮愣住了。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小成身上。
众人的表情像是被抓了个正着，带着一丝窘迫。
“哥……”飞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成摆了摆手，示意飞飞不用再说。他走上前，直视着小皮的眼睛。他的目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然后小成开口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哥，军政府已经想到办法了。我打算和他们一起出发。”
飞飞和小皮是亲兄弟，所以飞飞一直叫他“哥”。而其他人大多叫“皮哥”。只有两个人，一直固执地叫他“哥”——一个是已经死去的深靛，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小成。
黄尚上前一步解释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皮哥，肯塔基临时委员会打算用直升机把南边的山谷检查站炸掉，连带山谷的一部分区域一起炸毁，把丧尸堵死在那片区域里。南区的森林也打算烧掉。但烧林之前，需要先用直升机派人去开辟隔离带，撒下阻燃粉末。小成就是打算和他们一起执行这个任务。”
飞飞补充道：“欧文顿那边还有远程导弹支援。上层经过激烈讨论，决定把新路易斯维尔和凤凰城那段河坝炸开，让河水把那条丧尸桥冲垮。只要河水涨起来，那些丧尸就过不来了。只不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以后我们可能要缺电了。这里整个地区的电力供应都会受到影响。”
小皮急了。他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要不要我一起去？或者我来开飞机？我驾驶技术不错——”
小成直接摇头，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哥，我还有三条命，而且现在可以设置复活点，没事的。再说了，这次又不一定会死。”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而且皮哥你飞行技术再好，能有迈克尔和韦恩好么？况且你恐高，空中作业肯定不行。这里就交给我吧。”
而还有一件事情，队伍里的人全都心知肚明——
小皮只有一条命。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就想瞒着他的原因。他们知道，如果小皮知道了这个计划，一定会要求一起去。而这次他们绝对不能让小皮去冒险。他只有一条命，他输不起。
小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小成的肩膀。
“小心。”
小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向那架等待着他的直升机。
舱门关上了。
直升机群逐个朝着南方的夜空飞去。它们越飞越远，最终化作一个个微小的光点，消失在黑红色的天际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