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你有办法把飞机低飞到上游去吗?”小成的声音在机舱内响起,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一个近乎疯狂的方案。
迈克尔沉默了几秒,没有回头。他的双手紧握着操纵杆,目光在仪表盘和前方黑暗之间快速切换:“可以。但那边风速太快了,我没法悬停。就算降到最低速度,机身也会被风吹得横移。”
“不用悬停。”小成说,语气依然平静,“你控制好速度,低飞到一定距离,我跳到水里。我水性好,游过去。”
机舱内安静了一瞬。其他几名士兵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混合着震惊和敬佩。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在这种风速下跳进一条湍急的河流,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迈克尔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在仪表盘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反复推算着可行性。最终他开口道:“行。你准备跳的时候跟我说。”
飞机调转方向,机身在风中倾斜,顶着狂风向上游飞去。
越往北飞,风越猛烈。机身开始剧烈颠簸。仪表盘的指针在狂风中疯狂摆动,高度表的读数像心跳一样忽上忽下。迈克尔和韦恩死死拉住操纵杆,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他们的目光紧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飞行速度必须控制在与迎面风速几乎相等的水平——快了会失去控制,机身会被风掀翻;慢了会被风吹退,然后被卷走。同时还要时刻躲避迎面飞来的杂物:木板、铁钉、铁皮、不知从哪卷来的衣物....甚至还有丧尸的残肢,从机舱附近掠过。每一件杂物都可能成为致命武器。
飞机一直无法降低到理想的高度。河面上的风速太快了,低飞的风险极大——机身一旦被侧风击中,就会像陀螺一样旋转着栽进河里。而且河水的流速同样迅猛,河水不停翻涌着向下游奔腾。就算跳下去,人也可能瞬间被冲走,连冒头的机会都没有。
机会只有一次。
“我准备好了。”小成说。他检查了腰间的装备,将信标装在背包背上,拍了拍确认牢固。
“韦恩!”迈克尔急切的喊道。
“收到!”韦恩的声音从副驾驶位传来,同样带着紧绷感。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辅助系统逐一关闭,将所有动力集中到主旋翼上。
直升机猛地向下俯冲。
那不是一次平稳的下降,而是一次近乎垂直的坠落。机身以四十五度角向下扎去,机头朝下,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鹰。机舱内的其他人死死抓住扶手,身体在重力作用下向前倾。狂风从机舱门的缝隙中灌进来,发出啸叫声,像千百只哨子同时在响。一名士兵伸手去拉舱门,但刚拉开一条缝,风就将门猛地掀开,“咚”的一声撞在机身外侧,再也关不上了。
小成站在敞开的机舱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装备。狂风拍打着他的身体,他眯着眼,盯着下方翻涌的河面。河水在直升机的探照灯下泛着白色泡沫。
迈克尔紧盯着高度表和风速表,操纵杆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飞机正在接近失控边缘。韦恩则死死盯着另一侧的仪表,计算着最佳的拉起时机——太早,高度不够,小成跳下去会直接撞在河床上;太晚,飞机就再也拉不起来了。飞机在狂风中疯狂下降,每一秒都像是从死神手里偷来的。高度在降低: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机身开始剧烈抖动,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跳!!!”迈克尔吼道。他的声音在警报声和风声中几乎被淹没。
小成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脚下一蹬,整个人从机舱口跃出,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一头扎入了翻涌的河水中。
水花溅起,旋即被急流吞没。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水流声,以及迈克尔粗重的喘息。
在小成入水的一瞬间,韦恩用尽全力将操纵杆向后猛拉。直升机的机头猛地抬起,功率瞬间被压榨到极限。机身几乎是擦着水面掠过——轮子甚至沾到了河水,激起一串白色水花——像一只蜻蜓在水面上轻轻一点,然后急速向上爬升。在迈克尔和韦恩凭借着无数次生死磨炼出来的技术和肌肉记忆,硬是将飞机稳住了。高度表的指针开始回升,警报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背景噪音中。
飞机重新爬升到安全高度。
但通讯频道里,小成那边始终没有一点消息。只有那无尽的水流。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下方那片翻涌的河水,但河面上什么也没有。有人开始攥紧拳头,有人开始低声祈祷。
就在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的时候——
五分钟后的河坝中段,水面上突然钻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从翻涌的河水中猛地冒出,像一尾破水而出的鱼。他死死抓住河坝边缘,手指扣在缝隙中,指甲破裂,鲜血顺着指尖流下。小成他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湍急的水流中拖了出来,剩余的河水从他的身上倾泻而下。
他翻上河坝的平台,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河坝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是小成。
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