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坝被炸毁了。
那一刻,天地之间仿佛静止了。河坝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在河水的冲击下,裂纹迅速扩展。紧接着,裂缝猛然崩开——洪水像一道白色巨龙,从决口处喷泄而出,奔腾着向下游席卷而去。
那不是普通的水流。它裹挟着泥沙、碎石、钢筋,向下横扫一切。下游两岸附近的河滩在瞬间被冲垮,树木被连根拔起,废弃的房屋被推倒,短短几分钟内被汹涌的洪水吞没。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最初的那一瞬间。随后水位逐渐趋于平稳,洪水漫过河床,涌入支流,将整片区域变成了一片汪洋。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
那条由丧尸尸体和泥土堆积而成的桥梁,在洪水的冲刷下轰然崩塌。上面的丧尸像下饺子一样,成群结队地滚落水中,它们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消失在浑浊的浪花里,连一个气泡都没留下。
支流的水位平均升高了至少三四米。如果丧尸还想渡河,就必须重新用石头和身体搭桥。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了——那头能指挥它们的女丧尸被困在了山谷站,鞭长莫及。而水位太高了,原先可能几万、十几万丧尸就能填平的河道,现在至少需要几十万。如果强行渡河,那些丧尸还没走到军政府的城墙下,就要先被洪水吞没三四十万。更何况水流变得异常湍急,丧尸根本无法在水流中聚集,它们刚下水就被冲散,像落叶一样被卷走。
肯塔基南区的森林依旧在燃烧。那片林区太大了,火势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丧尸也彻底过不来了。火焰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南面的威胁隔绝在了另一边。
外城虽然破了一个口子,但支援的丧尸越来越少。那些还在城下徘徊的丧尸失去了统一指挥,变得迟钝而混乱,有的漫无目的地游荡,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第二区外城守住了。第一区也平安了。
飓风依旧在肆虐。即使已经到了早上六点,天空依旧是那片暗红色,红得深不见底,仿佛凝固的血液铺满了整个天穹。风还在吹,但已经不像昨夜那般狂暴了,像是耗尽了力气,只剩下无力的呜咽。
第一区和第二区内城的人,大多是老弱妇孺。他们做不了什么,只能不断地祷告,祈求这片血月早日结束。教堂里挤满了人,神父的声音在烛光中回荡。有的人跪在路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翕动。还有人抱着孩子,望着窗外那片不祥的天空,轻声哼着摇篮曲。
第一区的“灯塔”离“云端酒店”不算太远。小皮已经彻底累垮了,他让队友叫了一辆车,把他们送到酒店休息。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只有两旁的路灯发出暗淡的光,甚至能看到几个巡逻的士兵向他们举手致意。到酒店后,工作人员立刻安排他们各自回房间。小皮甚至没来得及脱鞋,就倒在床上,陷入了沉睡。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
他整整睡了十二个半小时。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线从缝隙中透了进来。小皮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感觉浑身的肌肉依然酸痛,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空还是那片血红,但风暴已经彻底停了。外面的世界安静得有些不真实,没有风声,没有枪声,没有丧尸的嘶吼。除了零星几只不知道怎么摸过来的丧尸——剩下的几乎都被困在了河对岸和山谷站,再也过不来了。肯塔基临时委员会的防御压力到早上七点的时候就彻底消失了。趁着丧尸数量骤减的空档,第一区和第二区紧急组织人手,把城墙上的窟窿堵上,城门也临时封死,焊上了钢梁。
整整一天一夜,他们亲手消灭了近数百万的丧尸。这还不算被洪水冲垮的和被山林烧死的。这个数字大得让人麻木,大得让人失去概念。
小皮起床洗了漱。他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然后走到三楼的用餐厅。晚餐是自助形式的,菜品还算丰富——有炖肉、面包、蔬菜汤,甚至还有水果。他端着餐盘,随便夹了一些食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吃着饭,望着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叉子在盘中拨弄着食物,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七点十二分。
就在这一刻,天空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片笼罩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血红色,像是被一台巨大吸尘器吸走了一般,突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种感觉很不真实——前一秒天空还是浓稠的暗红,后一秒就变成了清澈的淡蓝,仿佛有人按下了重置键。傍晚七点的天空,竟然白得透亮,像是清晨七八点钟的模样。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洒下来,金色的光线穿过干净的空气,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小皮放下筷子,怔怔地望着那片久违的清澈天空。
不到十分钟,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变成了正常的夜晚该有的黑色。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月亮出来了,洁白,温柔,不再是那轮令人恐惧的血红暗月。
昨天的超级血月,整整持续了一天零一小时十二分钟。
他们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