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后说道：“陛下，臣今日才知晓京兆府尹办案疏漏如此严重！”
“臣此前听闻此案，还以为只是寻常的案子。一心想着彻查隐患稳固朝堂，故而臣私下过问两句，督促府尹谨慎办案。”
“却万万没想到，府尹为了快速结案，贪图功绩，竟敢私自纵容做伪证，更有甚者还敢滥用私刑！”
“此事臣也是被他蒙蔽，还请陛下明察！”
谢怀瑾顷刻间就将所有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
站在一边的京兆府尹浑身一震，抬头满脸难以置信，脸色惨白如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兢兢业业为六王爷办事，竟被对方毫不犹豫推出来当了替死鬼。
“陛下！臣冤枉！陛下……”
他慌忙磕头辩解想要道出实情，可话已经到了嘴边，他看着谢怀瑾冰冷警告的眼神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一旦咬出六王爷，他自己不仅必死无疑，还会连累家人。
万般绝望之下，他慢慢闭上了嘴。
皇帝俯瞰殿中一切，眼底风云翻涌，沉默良久。
他心里当然知道整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谢怀瑾。所谓府尹自作主张，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
可他同样清楚，如今朝堂过半势力依附六王爷，谢怀瑾根基深厚、党羽众多，眼下并非拔除他势力的最佳时机。
权衡利弊之后，皇帝终于开口：“京兆府尹身为主官，执掌刑狱律法，不思秉公办案反而滥用私刑，罪无可赦。”
“传朕旨意，京兆府尹即刻革职查办，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京兆府尹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花闻声听闻判决，心底没有喜悦。因为死的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替死鬼，真正暗藏祸心的人依旧安然无恙。
她缓缓抬眸，视线越过众人，直直对上谢怀瑾的目光。
两个人四目相对，二人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同样的意思，他们两个人之间不死不休
皇帝看向谢怀瑾，语气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怀瑾，你身为王爷也是朕的六弟，过问刑狱本无过错。但日后需谨守本分，不可随意干涉办案，不要再别奸人蒙蔽惹出风波。”
“退下吧。”
谢怀瑾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遵旨。”
他转身退离大殿，离场之前目光再次与花闻声相撞。
皇帝挥挥手让其他人全都褪下，只留下谢景珩和花闻声。
他看着那个身着宽大衣袍的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朕会让人把赏赐送到侯府，花氏女，好好养着身子。以后来日方长。”
这也算是变相的承认了皇帝对花闻声有愧。
因为皇帝登基未满三年根基不稳，还要依靠谢怀瑾，所以不能为一个小姑娘主持公道。这个皇帝也不是那样好当的。
花闻声并非是见好不收的人，她和谢怀瑾之间的账要慢慢算。
谢景珩见事情尘埃落定，轻声对花闻声道：“我带你回去休养。”
花闻声轻轻点头，强撑着最后的力气跟着谢景珩缓步走出养心殿。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花闻声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身子撑不住了。她脚步一晃，身形踉跄险些摔倒。
谢景珩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低声问道：“撑不住了？”
花闻声微微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我还能走。”
谢景珩直接俯身，小心翼翼避开她后背的伤口将她背起。
花闻声没有挣扎，也实在是没有力气挣扎了，安静地趴在他的后背上，任由他背起自己。
宫道漫长笔直，夕阳的光影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晚风拂过廊下卷起衣袂，衬得一路宫道寂静。
一路慢行，行至宫道中段，谢景珩才轻声开口：“在京兆府审讯室，受了那样的酷刑你都没松口。那个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花闻声伏在他宽厚的后背，她闭着眼轻声说道：“我在想，所有害过我的人，我都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谢景珩低声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欣赏：“我见过无数世家女子，柔弱温婉、逆来顺受，受半点委屈便惶恐落泪。”
“从未见过像你这般，骨头极硬的女子。”
花闻声微微勾唇笑了一下，“你今日不就见到了。”
两人轻声闲谈。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花闻声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微弱，原本搭在他肩头的手也慢慢无力垂落。
谢景珩察觉不对劲，心底一紧立刻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将她从背上放下扶着她的身子。
低头看清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沉。
原本包扎整齐的纱布早已被血色浸透，鲜红的血迹顺着衣料蔓延开来，染红了整片后背衣裙。
方才朝堂对峙拉扯了她未愈合的伤口，那些伤口开始流血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