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声晕厥的瞬间,谢景珩心口一紧,赶紧把人打横抱起。
马车一路疾驰,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靖王府。
入府之后,谢景珩立刻让人将花闻声安置在软榻上,再次传召宫中太医入府诊治。
没过多久,太医匆匆赶来,一进王府就赶紧被人拖着直奔榻边。太医还没来得及喘匀了气,抬手掀开盖在花闻声身上的薄被,查看她后背的伤势。
看清伤口的那一刻,太医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凝重。
原本已经止住了血的鞭伤,全都崩开了,血色浸透层层纱布,染红了整片衣料。新伤叠加旧伤,更糟的是伤口有些感染了。
太医伸手轻触花闻声的额头,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太医的脸色越发难看。
“殿下,花大小姐的伤口裂开了,而且外伤感染严重,已经引发高热。如今体温居高不下,若是不能及时退热,容易引发脏腑不适,落下病根啊。”
谢景珩立在一旁,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声说道:“先处理外伤。”
太医连忙点头,先拆开被血浸透的纱布,小心翼翼清理干净崩裂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固定。
花闻声即使是在昏迷的状态之中,似乎依然能感受到疼痛,痛的眉头皱起,嘴角抽动了一下发出意思细小的呻吟声。
谢景珩跟着眉头一皱。
处理完外伤,太医转头看向谢景珩,语气满是为难:“殿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花大小姐如今气血亏虚,经脉虚弱。退热汤药性猛烈,老话讲是药三分毒,此刻灌药……”
太医停顿了一下,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说得不那么严重,“恐怕会引发体虚盗汗、心悸晕厥的并发症。殿下您看,还要继续灌药吗?”
谢景珩垂眸看着榻上面色通红的少女,开口说道:“不用汤药退热。”
太医一愣:“殿下,不用汤药,高热难退。拖延下去风险极大。”
谢景珩转头看向门外的侍女,出声吩咐,“去打一盆清水,再取干净软帕送进来。”
侍女不敢迟疑,立刻应声下去准备。
谢景珩接着开口:“所有人都退出去,守在院外。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屋内伺候的下人都躬身退离,房门合上后整间卧房安静下来,只剩榻上花闻声浅浅的呼吸声。
很快,端水的侍女端着清水、捧着软帕送来,放在门口后退了下去。
谢景珩走上前将棉帕完全浸透,随后抬手拧干。
他小心翼翼避开她后背的伤口,拿着湿帕轻轻擦拭她的脖颈、额头、手腕、肩头。
一遍擦完,帕子很快被体温捂热。
谢景珩没有停歇,再次浸水、拧干、擦拭。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擦拭动作,榻上的花闻声缓缓睁开了眼皮。
她意识还有些模糊,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可是浑身不再是燥热的。反而身体凉凉的,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她微微转动眼珠,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坐在榻边的谢景珩。
男人坐在榻边矮凳上,眉眼专注,手里捏着一方软帕,正低头反复浸水、拧干,细致擦拭着她的手腕肌肤。
他额间覆着一层薄汗,显然维持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了。
花闻声喉咙干涩发胀,轻轻开口:“怎么……不给我喝退烧药?”
谢景珩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慢慢擦拭她的肌肤。
“太医说是药三分毒。你现在身子太虚,药力冲撞脏腑容易引发别的病症,得不偿失。”
花闻声微微一怔,看着他一遍又一遍重复枯燥的动作,轻声追问:“那你这样,擦了多久了?”
谢景珩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没多长时间。”
花闻声没有应声,慢慢转头看向窗外。
夜空漆黑静谧,一轮明月高高悬在西天,月色清冷柔和,已经是深夜的时辰了。
她是傍晚夕阳未落时在宫道上晕厥过去的,算下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五个时辰。
也就是说,谢景珩独自一人,在这屋里不眠不休,一遍遍用湿帕给她擦拭,整整守了她一夜。
他身份尊贵,是手握重权的靖王,从未做过这般琐碎熬人的粗活。现在却有一点洗手作羹汤的意思。
看着窗外清冷的月色,花闻声心口忽然一酸。
两行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巾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谢景珩抬头继续给她擦拭的时候就看见花闻声掉下的眼泪,忽然动作就顿住了。
他知道花闻声在京兆府受尽酷刑,被打得皮开肉绽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在朝堂之上,花闻声孤身对峙谢怀瑾,也都不肯外露软弱。
可此刻躺在床榻上,她却哭了。
谢景珩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下,皱着眉问道:“怎么哭了?身上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