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声微微摇头，“我只是忽然觉得，人心太不公平了。”
她静静望着窗外的明月，思绪翻涌。
“我入宫的那三年没人来问问我好吗？被射中那一箭疼不疼？老夫人是整个侯府最疼我的人。我原以为就算所有人都弃我不顾，至少她会记挂我。”
“可整整三年，她没有托人捎过一句问候。我知道是柳氏和钟氏日日在她耳边搬弄是非、刻意挑拨我们的关系。”
“道理我都懂，我也清楚她们的算计和私心。可心里还是会怨，还是会寒心。”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谢景珩，眼底泪水未干。她的眼睛好像是深秋的寒潭，波光粼粼却又幽深。
“侯府至亲，养我疼我的长辈，明明有能力保护我，却被旁人轻易挑拨，三年间对我不闻不问。”
“可你只是一个和我没有血缘干系的人。你明明不必为我费心，却愿意为了我彻夜不眠。”
花闻声说了这么多，其实最想说的是：爱最忌被比较。
因为一旦把爱拿来比一比、称一称，所有的凉薄、所有的真心，都看得清清楚楚。
花闻声顿了顿，压下了喉头的哽咽才继续说道：“我从前总逼着自己看淡，告诉自己不必执着人情冷暖。可今晚看着你一遍遍为我擦拭身子，我真的没办法不怨，没办法不恨。”
“我恨钟氏，恨柳氏，钟宝釵和花袭暖我也恨。还有谢怀瑾、京兆府尹……我好恨他们。恨的人太多了，我竟然忘了……”
花闻声说不下去了，她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一个矫情的人。可是恨的人太多了，她竟然忘了被人爱是什么滋味。
花闻声闭了闭眼睛，轻声说道：“我恨那些至亲的凉薄，恨他们踩着我的功劳步步高升，却在我落难时冷眼旁观。”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前世今生的委屈和遗憾她以为都烂在肚子里了，可是今天才发现那些东西没烂，而是已经长进了血肉里。
不动的时候没事，可是一旦去碰它还是刺得皮肉骨头都疼。
谢景珩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看着少女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寒凉，听着她隐忍多年的委屈，心里翻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缓缓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
“我之前同你说过一句话。我想让你做我的王妃。”
花闻声微微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谢景珩望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如今朝堂局势混乱，谢怀瑾心机深沉。你这次虽然侥幸洗清冤屈，可是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明枪暗箭不会断。”
“你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做我的王妃，我可以名正言顺借给你权势。你就可以……”
他话音还未落下，花闻声就轻轻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我愿意。”
谢景珩整个人微微一滞，心跳慢了半拍。
他原本以为她不会轻易应允婚事，定然会深思熟虑许久。他甚至准备好了耐心劝说、慢慢等待的准备。
可是花闻声毫不犹豫答应了。
是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今天晚上他给她一遍遍地擦拭身体？难道侯府没有人愿意为她这样做吗？
谢景珩想不下去了，因为他虽然生在皇家，可是先帝太后夫妻和睦，他和皇帝之间也算兄友弟恭，太后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所以他不明白有的父母为什么会天生不爱孩子。
谢景珩抬眼看向花闻声，怜惜她年少艰难，不过是一点他随后给出来的真心就让她愿意交付终身。
谢景珩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你可想好了？一旦应允便是皇家婚约，再无反悔余地。”
花闻声轻轻点头，“我想好了。”
“我要复仇，要清算所有害过我的人。仅凭我一己之力，太难太难。”
“所以……我想利用你。”
谢景珩看着她的眼神，也明白过来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也不再遮掩，坦诚说出彼此的筹码：“好。那我明日便入宫，请陛下赐婚。”
“我需要一位体面的王妃，让那些世家不要再觊觎靖王妃的位置。”
“而你需要一个最稳固的靠山，我来做那个人。”
“我们二人，互为依仗，彼此成全。等朝堂稳定下来，你如果想离开去追逐自由，便便对外宣称靖王妃病逝，放你自由。”
花闻声静静看着他，轻轻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