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靖王府休养了几天,花闻声身上的外伤基本愈合,体表那些狰狞的鞭痕慢慢结痂。她已经可以正常起身行走。
她没有继续留在靖王府麻烦谢景珩,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回到了永宁侯府。
只是刚踏入二门,花闻声迎面就撞见了花袭暖。
这些天花袭暖过得安稳自在,朝堂风波好像都和她没有关系。她依旧看着光鲜亮丽,一点愧疚都没有。
花袭暖看见花闻声归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花袭暖语气阴阳怪气的,“姐姐这几日可真是风光,进了大牢不仅没事,还能在靖王府安心养伤。孤男寡女独处数日,真是好福气。”
这话里的脏心思,谁都听得明白。
换做寻常世家女子被人当众这般污蔑名节,定然又气又急。
可花闻声神色平静,淡淡抬眼看着花袭暖,“既然你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那就大可把这番话原原本本带到靖王面前说一遍。”
“你去问问靖王,看他会不会认同你的说法。”
花袭暖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她也就是只敢在背后嚼舌根,靠着恶意揣测找一点心理平衡。她哪里敢真的去靖王面前乱说话?
谢景珩是什么人?当朝权势最重的王爷,最厌恶旁人说三道四。
她这点龌龊闲话传到靖王耳朵里,等待她的绝对不会是好下场。
花袭暖心口发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袖。
花闻声懒得再看她难看的脸色,径直抬步越过她身旁朝着老夫人的院落走去。
看着花闻声不屑的神情,花袭暖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胸口憋着一口恶气无处发泄。
她就不明白,花闻声经历一场牢狱之灾本该狼狈凄惨地求饶才对。可是为什么她依旧这般傲气逼人?
花闻声懒得管花袭暖那些心里的小九九,很快抵达老夫人的寿安堂。
老夫人已经听闻了所有事情。
这几日她忧心忡忡,寝食难安,时刻惦记着花闻声的伤势,心里又疼又急。可是花闻声在靖王府养病,她几次派人去问,都被靖王以“不宜打扰”的借口挡回来了。
老夫人不知道的是,是花闻声不让人去看她的。她后背的伤口狰狞吓人,老夫人要是知道了会吓坏的。
看见花闻声进门,老夫人立刻招手,“闻声,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花闻声走到榻前,温顺行礼:“祖母,我回来了,来给您报个平安。”
老夫人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胳膊,仔细打量她的脸色。看着她依旧苍白的面容,想起她在京兆府受过的酷刑折磨,眼眶泛红。
“苦了你了,我的好孩子。那京兆府尹黑白不分,让你拜拜蒙受了冤屈。”
在她看来,整件事就是一场无妄之灾,连累了自家乖巧懂事的孙女。如今冤案查清,恶人自有惩处,这件事也就该翻篇了。
花闻声轻轻摇了摇头,“祖母,这不是能翻篇的小事。”
老夫人一愣,看着她凝重的神色,疑惑开口:“此话怎讲?案子不是已经查清,作恶的府尹也已经伏法,还有什么隐患?”
花闻声坐在塌边轻声说道:“这次构陷我的主谋表面看是京兆府尹,实际上背后牵扯的是六王爷谢怀瑾。而花袭就是六王爷推出来的棋子。”
“她主动勾结六王爷,听从对方安排伪造证据,一步步把我往火坑里推。若是这次放任不管,任由她继续攀附六王爷,往后她只会越发肆无忌惮。谁也不知道她日后会惹出什么样的滔天大祸。”
老夫人听得心头一震,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她身居内宅,平日里只关心府中琐事、儿孙安稳,朝堂博弈她向来很少触碰。毕竟那种东西是碰不得的,一旦站错了队便是灭门之灾。
她一直以为花闻声和花袭暖之间只是小辈争风吃醋,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两位王爷的争斗之中。
花闻声继续开口说道:“这次靖王拿到了花袭暖的口供,亲手呈交给了皇上。皇上心里自然会有掂量。”
“如今朝堂之上,靖王与六王爷的对立局势早已摆上台面,两人近乎水火不容。”
“靖王是太后嫡子、圣上亲弟,就算偶尔行事过激圣上也多是包容纵容。无论朝堂争斗如何激烈,靖王最终都不会伤及根本。”
“可六王爷不一样。他是异母弟弟,亲缘本就疏远。皇上平日里对他本就多有防备,如今又查出他暗中插手世家案子、操控京城的官员,这些都是大忌。”
“花袭暖绑在六王爷的船上,跟着他掺和夺嫡的事情。今日六王爷权势鼎盛,还能护着她一时。可若是日后六王爷失势落败,花袭暖下场会怎样?永宁侯府又会怎么样?”
老夫人听完,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浑身都跟着发冷。
她一直只看见花闻声受的委屈,从未想过花袭暖一时愚蠢的做法竟然把整个侯府都拖进漩涡里。
老夫人沉默良久,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花闻声的手背。
“祖母懂了。这件事的确不能轻易放过。”
“是二房的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
不多时,府中下人前来传话晚宴已经备好,请一众主子前去前厅用膳。
老夫人颔首,带着花闻声一同前往前厅饭厅。
此刻的饭厅之内,众人早已落座。
钟氏带着钟宝釵坐在席间,二人神色安分,低头默不作声。
前些日子她们针对花闻声,不仅没打压到花闻声,反倒差点引火烧身。
再加之近日就要送钟宝釵嫁入宰相府,去做裴昭阳的侍妾。眼看着马上就要踏入高门后院,钟宝釵这段日子不再随便惹事生非。
只是她心底究竟是真的安分守己,还是憋着更大的心思等着日后报复,没人能够看透。
反观花袭暖就不一样了。
她坐在饭桌旁,举止自若,像是没事人一样。
哪怕她在认罪口供上签字画押,哪怕她差点害死堂姐,可她如今依旧安然无恙。
她心里不仅没有愧疚,反倒越发得意。她暗自觉得就算口供交到皇上手里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奈何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