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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全都是些子虚乌有的空话。

    凤德殿。

    鎏金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混合着殿中残存的酒气,织成一张奢靡的巨网,笼罩在整个大殿上空。

    舒靖薇搁下酒杯,换了个姿势靠进龙椅里。

    刚到手的大批银子让她浑身舒坦,那些世家付钱时咬牙肉痛的模样,更是比今晚的歌舞好看数倍。

    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上的雕龙,重新抬眼看天幕。

    林烨正穿行在一排排书架之间。

    灯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最终,他在一个书架前停住了。

    天幕的镜头缓缓推近。

    舒靖薇敲着扶手的手指,忽然停了。

    那排书架上,每一本书的书脊上都印着字。

    明明不是她所熟悉的大焰文字,但透过天幕的光芒,她却能瞬间读懂它们的意思——

    《高炉炼铁原理与工艺》《古今冶铁法集要》《钢铁熔炼与铸造》《金属材料热处理》……

    每一个字都很正常。

    但组合起来的每一个词却都让她感到不可置信。

    炼铁原理、冶铁法!

    这种机密的、能撬动江山根基的东西,在她的认知里,就应该被锁在重重大门之后!

    由最信任的士兵日夜看守,连一张纸片都不能流出去!

    然而现在——

    它们就那么大剌剌地摆在书架上。

    如同菜摊上的萝卜白菜,任人翻拣,任人采撷。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雕龙的龙角硌进她掌心,生疼,可她浑然不觉。

    指不定就是故意叫这个名字引人注意呢?

    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儿她见多了。

    估计内容根本不是炼铁之法,全是些子虚乌有的空话。

    她死死盯着天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烨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开。

    下一瞬,满屏的文字和图解铺开。

    舒靖薇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

    额,看不懂。

    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密密麻麻的数字标注,还有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符号……

    她一个都看不懂。

    但是!

    那个画在正中间的、像炉子一样的东西!

    有点眼熟。

    在叶凡当初画的那些图纸上,好像有过类似的东西……

    她的心猛地紧了紧。

    “去!”

    干涩又急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紧接着猛地抬高:“去把高方叫来!立刻!马上!”

    内侍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抖,转身就跑去通传了。

    高方来得很快。

    准确地说,他是被两个士兵从床上挖起来随后架着抬过来的。

    他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系好,衣襟大敞,露出里头的中衣。

    头发半束半散,眼眶底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好似一根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他一进殿就被耀眼的灯火晃得眯了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上自己的袍角。

    “陛、陛下……”

    他弯腰要跪,膝盖还没着地就被舒靖薇一把叫起。

    “免了。”舒靖薇抬手指向天幕,指尖绷得笔直。

    “高方,你给朕好好看看那上面的炼铁之法——是不是真实的!?一字一句,给朕看清楚!”

    高方不明所以。

    他最近一直窝在宅子里门都没出,因为新铁炼制逐渐步入正轨,他已经开始继续研究叶凡留下的那些草稿笔记。

    他总觉得,炼铁之路不止于此,还有更深的门道藏在那些潦草的批注里。

    舒靖薇还指望他能继续造出更厉害的铁,也特许他随心意行事。

    这几天他已经熬了好几个大夜,因为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多次尝试却都以失败告终。

    今天好不容易想着早睡一回,结果刚沾枕头就被挖了过来。

    他努力睁大双眼,眨了眨干涩的眼皮,顺着舒靖薇手指的方向抬起头。

    他先看到的是一幅剖面图。

    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那是一座炼铁炉的构造图。

    然后他的目光扫向旁边的文字标注。

    这个炉子的尺寸……这个送风的角度……这个出渣口的位置……

    他怔了怔。

    然后嘴角一歪,嗤地笑出了声。

    “嗤——”

    那一声嗤笑短促而轻蔑,他一边笑一边摆手。

    “狗屁不通!”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在此刻安静的殿中传了很远。

    “陛下,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伸手对着天幕指指点点,连连摇头。

    “连最基本的炉子画的都不对,谈何炼铁?用这东西,怕不是只能炼出一炉废渣出来!”

    舒靖薇听着,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果然是假的。

    亏她刚刚还有一丝担心这又是什么超出自己理解的厉害东西……

    却原来——

    不过是唬人的把戏!

    “哈——”

    一股热气重新涌上四肢百骸,她靠回龙椅,喉咙里放出一声笑。

    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一阵畅快的、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指着天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林烨啊林烨,朕还以为你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满是快意。

    她抹了一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端起酒杯,朝殿中众人举了举。

    酒液在杯里晃荡,折射出灯火的碎光。

    “弄了半天,”她的声音还带着笑意,尾调被她故意拉长了,语气里满是嘲讽。

    “黔驴技穷了?障眼法想不出新花样了?搞这些狗屁不通的假把式来糊弄人?”

    殿中众人如梦初醒。

    柴非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张嘴就嚷:

    “陛下圣明!这林烨分明是怕了陛下!先前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所谓神迹,如今花招用尽了,只能编些假书假画来充场面,简直是贻笑大方!”

    “可不是嘛!”另一个文官紧跟着站起来,生怕慢了一步就显得自己不够忠心,

    “他如今定是被陛下的威势吓破了胆!”他边说边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溅到面前的桌案上,淅淅沥沥像下了场雨。

    “只能造些假东西出来蒙混过关!还被陛下当场识破,真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搜肠刮肚地找词,“丢人现眼!对!丢人现眼!”

    “陛下龙威震天,宵小之辈自然闻风丧胆!”

    “臣看也是——”

    满殿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如同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往那锅沸水里添柴,生怕自己那把火加的不够热。

    舒靖薇端着酒杯,半眯着眼,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她感觉整个人好像泡在了一池温水里,从脚趾头到头发丝儿都舒坦得不行。

    那些吹捧声好似一双双手,把她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直送到了云端里。

    高方却还站在殿中央。

    “不——不对!!!”

    突然,他的双眼猛地瞪大,嘴唇紧跟着哆嗦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惊叫。

    那一声惊叫又尖又厉,宛如一把刀,瞬间劈开了满殿的笑闹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