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国和压梨大国长老显然是被藤原筹仁透过底的。
而且，从他们那模样来看，这张底牌的分量，恐怕也不会小。
藤原筹仁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而这——才是今天自己最主要的目的。
“回王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在空旷的大殿里稳稳地传开。
“臣的秘密武器，于作战并无太大用处，但对于战后，对于掌控整个大焰，作用极大。”
他没有直接揭晓答案，而是先小小的卖了一个关子。小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像是一盘谋划已久的棋，终于要落下最关键的一子。
阿史那果然如他所料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身子微微前倾，右手食指在红玛瑙上停住了，没有再敲。
殿内不知谁的脚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沙沙声。
香炉里新添上的乳香似乎在这一刻烧得更旺了一些，一粒火星从炉盖的镂空处迸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便熄灭了。
那微带酸涩辛辣的木质香气忽然浓了一瞬，然后又淡下去。
藤原筹仁接着说了下去，他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前方地砖上某一道细微的裂纹上，回忆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数年之前，臣曾于海边救下一人。此人是一位云游四方的方士，自称已游历过数个大陆大海，见识过无数奇珍异药、秘术古法。”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讲故事，但没有人打断他，因为哪怕答失蛮，都不可控地生出了好奇。
殿外的风声又起，这一回又大了些，将高窗上的木格吹得微微颤动，阳光也随之晃了几晃，投在地上的光斑便碎成一片摇曳的光影。
“方士感念臣的救命之恩，在臣的府邸中休养了半月。临别之际，他从贴身的暗袋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玉匣，赠送于臣。”
藤原筹仁说到这儿的时候，目光变得有些飘忽，像是穿透了大殿的墙壁，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海边的黄昏。
“而玉匣中，有一雪白药丸。”
“方士说，此药名为‘接骨续髓丹’，乃是他穷尽毕生所学熬炼而成。普天之下，仅此一枚。至于此药的功效——”
藤原筹仁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它虽不能让断肢重生，但只要肢体尚在、筋骨未腐，只要将此药丸令伤者服下，至多七日，伤骨便可恢复如初，与未受伤时别无二致。”
阿史那顿了顿，心中的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大了。
虽说只能用于骨伤，但七日之内便能让受伤之人恢复如初，这无疑是神药。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太多在战场上断了胳膊腿的士兵。
能撑到这场战役结束的，断处便会被巫医用夹板固定，之后至少也要躺上三四个月才能勉强活动。
并且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恢复不到受伤前的状态，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遇到阴雨天骨头缝里钻心地疼。
如果这神药能有大量并用于战争，确实作用极大，但它只有一枚。
一枚药丸。
还是普天之下，仅此一枚。
一枚药丸能做什么？救一个人？
在动辄士兵规模成千上万的战场上，一个人的生死，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哪怕是主将，在实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也轻易无法决定战局。
而且只能治骨伤，还算不上能救人，骨伤除了致命处，大多也并不致死。
不过藤原筹仁自己也说不是用于战争，那能用来做什么？
他向藤原筹仁投去疑问的眼神，眼里有审视，也有催促。
答失蛮也皱了皱眉，转过身看向他。
这倭国人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他心里没忍住暗暗骂了一句，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颌骨的肌肉微微隆起又松开。
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指甲掐进了掌心。
阳光又微微偏移了一寸。
光柱里的尘埃继续无声地翻飞着，翻得很慢，慢到好似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住了一般，半晌都落不到地上。
答失蛮的脑子开始飞快转动起来——
一枚药丸。
一枚号称能让任何骨伤恢复如初的药丸，藤原筹仁却把它跟“掌控大焰”挂上了钩。
他想干什么？他要救谁？难道是大焰那边有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断了骨头？
答失蛮把大焰如今还活着的重要人物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骨伤……
突然，他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一个人忽然划过他的脑海，像是一道闪电照亮了黑夜中的山脊，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个轮廓已经足够让他心惊。
难道说，是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
藤原筹仁迎着阿史那的疑问眼神，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舒靖薇！”
答失蛮的心里猛地一惊——果然是她！
藤原筹仁开口解释道：“王上，最新情报所言，大焰内部不少百姓对将皇位传给叶凡之女有所不满，还产生了天灾是上天对此不满所降惩罚的流言。”
“据臣猜测，那流言一定是某个觊觎大焰皇位的势力故意传出。”
“而他们想要的，就是能名正言顺将王猛以及那位叶凡之女拉下马，自己掌权。”
“那么，只要他们不想背上乱臣贼子的名，就必然会选择拥护那位前大焰二皇女——舒柔！”
阿史那听明白了，这些人选择的路跟先前大焰内乱时他们西域所想的办法差不多，通过控制舒柔，从而达到掌控大焰的目的。
藤原筹仁继续说：“而现在舒柔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咱们不好让人接近。”
阿史那点了点头，确实，这些人肯定不像是舒靖薇。
舒靖薇对她的女儿可不算上心，他们当时才能那般轻易地就混到了舒柔身边。
但是这些人既然要用舒柔做幌子，那一定会让人好好守着她，避免出岔子。
“但我们成功打下大焰，也暂时需要一个名面上的正统，毕竟自己人的争斗和外族入侵毕竟是两码事。”
“若是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坐上皇位，难保那些愚民不会不管不顾地与咱们拼命。”